他眼睛里迅速浮起水光,嘴巴张了几次才出声。
「小禾,你真愿意跟爸爸?」
我点头。
妈妈的手垂下来,银表磕在桌角,发出一声脆响。
她盯着我,眼神从失望变成尖利。
「你果然是他的女儿,天生就爱这些铜臭东西。」
爸爸脸色一变,挡在我面前。
「许知微,孩子选谁是孩子的权利,你别拿话扎她。」
妈妈冷笑。
「你教出来的权利?陆承野,你除了会在镜头前卖笑,还会什么?」
爸爸把餐巾纸攥成团,手背青筋鼓起来。
我从他身后探出头。
「他会给我买参考书,会记得我卫生巾用什么牌子,会在我发烧时背我去医院。」
妈妈瞳孔一缩。
「谁教你说这些的?」
【不是谁教我,是你上辈子一刀一刀刻在我骨头上的。】
我看着她。
「我自己记得。」
旁边办证的阿姨忍不住小声嘀咕。
「孩子都这么说了,当妈的还骂什么铜臭,吃饭读书哪样不要钱。」
妈妈的脸一下子涨紧,她最受不了别人当众议论她。
爸爸弯腰把我抱起来,我已经十六岁,被他这么一抱,膝盖撞到他的腰,他却抱得很稳。
「手续办完了,小禾,爸爸带你回家。」
我趴在他肩上,看见妈妈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忽然开口。
「林栀禾,你今天走了,以后别哭着回来求我。」
我抬起头。
「不会。」
爸爸抱着我走出民政局,雨点砸在台阶上,水花溅到我的鞋面。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路边,司机撑着伞跑过来。
爸爸把伞全偏到我头上,自己的肩膀很快湿了一片。
我看着他被雨打湿的侧脸,喉咙像塞了一团棉花。
上辈子我嫌他庸俗。
可就是这个庸俗的人,后来找了我十年,直到我死前,山下还贴着他的寻人启事。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妈妈的声音从雨里传来。
「陆承野,你别得意,她迟早会知道你这种人有多脏。」
爸爸没有回头。
他把我冰凉的手包在掌心里,掌纹粗糙,带着一点烫。
「小禾,爸爸不脏,爸爸挣的钱都净净。」
我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
「我知道。」
【这一世,我不会再把净的人丢掉。】
【第二章】
爸爸的家不在我记忆里的老小区。
车开进江边一处安静的住宅区,门口保安看见车牌,立刻敬了个礼。
我坐在后排,手指抠着书包带,眼睛不敢乱看。
上辈子妈妈总说爸爸租豪车撑面子,直播赚的钱来路不正,迟早要塌。
我信了。
车停在一栋楼下,爸爸提着我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还想牵我。
他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
「小禾,你长大了,爸爸怕你不习惯。」
我主动把手塞进他掌心。
他僵了一下,随后握紧。
电梯上行时,他一直盯着楼层数字,嘴角抿着,像怕自己一出声就哭。
门打开,玄关处摆着一双粉白拖鞋,鞋面上有两只小兔耳朵。
我愣住。
爸爸抓了抓头发。
「前年给你买的,可能小了,爸爸明天再买新的。」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江水,茶几上堆着样品,饼、纸巾、护手霜,还有几个写着选品勿动的透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