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旁边放着一架电子琴,琴盖上没有灰。
我的眼睛一下子疼起来。
我小时候学过钢琴,后来妈妈说艺术是资本包装出来的玩意,给我停了课。
爸爸一直记得。
「你的房间在里面。」
他推开一扇门。
床单是浅绿的,书桌靠窗,桌上放着崭新的台灯,一排参考书从初中到高中按科目排好,书脊整齐得不像爸爸会的事。
墙上贴着一张便签。
写的是:小禾想要的房间,先准备着,万一有一天她愿意来。
字很丑,一笔一画却用力。
我摸着便签,指腹发抖。
爸爸站在门口,声音压低。
「不喜欢的话,爸爸改。」
我转身抱住他。
他的身体一下绷紧,手在半空停了好几秒,才轻轻落到我后背。
「小禾,爸爸在。」
这四个字落下来,我忍了两辈子的眼泪全涌出来。
门铃就是这时候响的。
爸爸拍了拍我的背。
「应该是助理送晚饭。」
门一开,外面站的不是助理,是妈妈。
她换了一身米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
雨水打湿她的鞋尖,她却没低头看一眼,只看着我。
「栀禾,跟我回去。」
爸爸侧身挡住门。
「许知微,你刚才已经签字了。」
妈妈把文件袋举起来。
「抚养权不是她一句话说了算,我会申请重新判定。陆承野,你的工作时间昼夜颠倒,住处堆满三无产品,孩子跟你,只会被带坏。」
爸爸脸色沉下去。
「我卖的东西都有质检报告。」
妈妈越过他看向我。
「栀禾,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别被一间漂亮房间骗了。」
我走到门口,声音很平。
「妈妈,你不是说我长大了,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吗?」
她眉心一跳。
「我那是教你独立。」
「那我现在独立选择爸爸。」
她盯着我,眼底的火苗一点点烧起来。
「你知道他直播间里那些人怎么骂他吗?低俗、吵闹、讨好观众。你跟着他,以后同学都会看不起你。」
爸爸肩膀绷紧。
我握住他的手。
「他们看不起的是靠自己挣钱的人,还是看不起站在讲台上讲清高,背地里拿学生家长礼物的人?」
空气一下冻住。
妈妈的脸白了半截。
爸爸也低头看我。
上辈子,高二那年,妈妈收了一个学生家长送的购物卡,藏在书房《西方哲学史》里。
我无意看见,她让我闭嘴,说这不是钱,是人情往来。
后来她骂爸爸铜臭时,我想起那张卡,却没敢说。
妈妈的手指捏紧文件袋,纸角被掐出折痕。
「你胡说什么?」
我看着她。
「书房左边第三排,蓝色封皮那本书里,有没有东西,你自己知道。」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爸爸把门拉开一点,声音冷下来。
「许知微,孩子今天受够了,你走吧。」
妈妈站在走廊灯下,脸色一阵白一阵青。
她转身前,丢下一句。
「林栀禾,我等你后悔。」
门关上,爸爸蹲下来,看着我的眼睛。
「小禾,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我点头。
「还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