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被周静小心地收了起来,放在了那个牛皮纸袋里,和我的病历、预约单放在一起。
她说,这是个教训,也是个新的开始。
从那天起,家里的气氛完全变了。
空气里那种紧绷的,让人窒息的感觉,消失了。
第二天早上,我还是四点就醒了。
习惯性地想去厨房。
刚打开门,就看见客厅亮着一盏小灯。
周静正坐在餐桌前,对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
她听见声音,回头看我。
“妈,您怎么起来了?快回去再睡会儿。”
“我……”
“早饭我叫了外卖,六点半到。是家营养餐厅的,低油低盐,医生推荐的。”她指了指电脑屏幕,“我在给您整理去北京的行程单,还有术前需要准备的东西。”
我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屏幕上是一个表格,密密麻麻的字。
“刘翠花女士赴京就医方案V1.0”。
下面分着“行前准备”、“交通方案”、“住宿安排”、“就诊流程”、“术后康复”几个大类。
每一类下面,又分出无数个小项。
小到要带几双防滑拖鞋,大到术后每天的复健动作,都列得清清楚楚。
她甚至把协和医院的平面图都下载打印了出来,用红笔标出了从门诊到住院部,再到食堂、超市的最佳路线。
我看着那份比我的命还详细的计划书,心里翻江倒海。
我这辈子,都是我照顾别人。
照顾父母,照顾丈夫,照顾儿子。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这样来照顾我。
还是我一直误解的儿媳。
“周静……”我开口,嗓子还是有点哑,“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她头也不抬,继续敲着键盘,“做计划是我的强项。妈,您就负责养好精神,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王兵也起来了,看到这一幕,笑着走过来搂住我的肩膀。
“妈,您就踏踏实实享受一回太后待遇吧。您看我这媳妇,比我这个当儿子的还细心吧?娶了她,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周静的耳朵,悄悄红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上了这辈子都没敢想过的“子”。
我什么都不用。
周静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一三餐,是她精心挑选的营养餐,准时送到家。
虽然味道清淡得像水煮,但我每次都吃得净净。
因为我知道,这每一口,都是她对我的心。
家里卫生,她请了钟点工。
带孩子,她和王兵轮流来,再也没让我熬过一次夜。
她甚至给我买了很多新衣服,说去北京是大城市,不能穿得太旧。
我看着镜子里穿着新衣服的自己,陌生又心酸。
我有多久,没为自己活过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周静把我们三个人叫到一起,开了个“行前会议”。
她拿着她的计划书,给我们分派任务。
“王兵,你负责所有行李,还有对外联络。”
“妈,您就一个任务,保管好您自己,别累着。”
“我负责所有流程和突发状况处理。”
她分配完,看着我们。
“有问题吗?”
我和王兵像两个小学生,一起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