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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鲜花、叶片、树皮,满山遍野都能采到的东西,经他的手一过,就成了澄澈透亮的液体。

他算过一笔账:只要腾出三间空屋子,招二十个手脚麻利的帮工,教会他们调配和灌装,一天能出几百瓶。

大唐的贵妇们会为这瓶子挤破头,西域的商人会沿着丝路把银子运过来,周围那些小国的使臣也会排着队求见。

银子会像水一样涌进他的口袋。

到那时候,有个人一定坐不住。

李承乾,东宫的太子爷,身边还跟着个李安俨成天出主意。

罗佟翻过史书,知道这位太子迟早要走那条路——谋反。

谋反烧的是真金白银,没银子谁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长安城里那些富得流油的,哪家背后不是盘错节的世家大族,李承乾动不了他们。

可罗佟呢,孤身一人从乡野冒出来,手里没兵没权,看着就是块最好啃的骨头。

柿子要捡软的捏。

罗佟相信李承乾懂这个道理。

他已经把网撒下去了。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那张网张得更开,等着猎物自己撞上来。

在这之前,得先让长安城每个角落都飘起那股香味。

他往回走时,脑子里盘算着秦怀玉那帮人事情办得怎么样了——铺子盘下来了没有,官府的凭证批下来了没有。

原本他只是想赚些银子,给长乐公主办一场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婚礼。

可现在李承乾那头的事撞到眼前,倒不如借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罗佟记得自己那份仇人名单上,好几个名字都和李承乾绑在一起。

从第一次见面对上眼神开始,他就觉得那位太子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对劲。

后来宴席上对方再三挑衅,罗佟当场没发作,只是心里的疙瘩越结越死。

梁子既然已经架起来了,那就脆用香水这张牌,对方先动手。

罗佟脚下步子还没停稳,抬眼就见自家大门已经立在跟前。

罗大从门里迎出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往里带:“少爷,您可算现身了!秦小侯爷、程小侯爷、尉迟小侯爷三位,在厅里坐得屁股都快长钉子上了。”

罗佟嘴角往上微微一翘。

那三个家伙主动找上门,八成是那边的事已经落听了。

他跨进议事厅门槛,就瞧见三张脸齐齐转过来,个个眼神里都带着火。

“表弟,你可算踩着门槛进来了!”

秦怀玉眼睛最尖,率先起身迈步迎上,手里攥着两沓纸直往罗佟怀里塞,“那铺子我给你拿下了。

喏,地契在这,往后你爱在里头搁什么都成。

对了,还有户部开的凭证——这东西你得贴身收好,丢了可没人能补。”

罗佟接过来,目光在两份文书上扫了个来回,确认印章字迹都没毛病,这才折好揣进怀里。

“这事,劳三位费心了。”

他冲着三人拱了拱手。

程处默抬手一拍脯,震得衣料啪啪响:“罗佟你这说的什么外道话!你的事,那就是咱们哥几个的事!”

旁边尉迟宝琳也跟着咧嘴笑:“芝麻大点事,提它作甚。

不过——你打算在那铺子里鼓捣什么?”

三个人虽说帮他把手续跑齐全了,可直到这会儿还蒙在鼓里。

那铺子可是朱雀大街上的黄金地段,空着简直暴殄天物。

作为打小一块摸爬滚打的兄弟,他们仨眼巴巴盯着罗佟,等他嘴里蹦出个准话。

罗佟不紧不慢地弯了弯嘴角:“我寻思先在那卖香水。

店名都想好了,就叫神奇楼。”

“香水??”

秦怀玉跟旁边两人对了对眼色,脸上齐齐挂满问号。

他们只听说过香囊,哪冒出来个香水?这词砸进耳朵里,还以为自己听岔了。

“我说表弟,你是不是嘴瓢了?你想说的是香囊吧?”

秦怀玉满脸困惑地追问。

“不。”

罗佟轻轻摇头,笑纹更深了几分,“就是香水。

而且这事,我打算拉你们三个入伙——有钱大伙儿一块赚。”

接着他把自己的想法大致抖落了一遍。

秦怀玉三人在长安城里也算叫得出名号的阔少,拿他们的招牌去招些老实本分的百姓当工匠,在城郊圈块地建个香水作坊。

到时候让心最细的尉迟宝琳领着人上山采原料;秦怀玉武艺拔尖,就负责带人守着作坊的安全;至于大大咧咧的程处默——派他带人把成品从城外运进神奇楼里。

罗佟连分账的账本都盘算好了:秦怀玉三人各占一成,他自己拿六成,剩下一成匀给工匠们当工钱。

两仪殿内的空气仿佛浸透了花瓣的汁液。

散朝钟声刚停,官员们的袍角扫过地砖,带起的气流搅动着那股古怪的香气。

几个年老的文官下意识地抽动鼻翼,目光在两仪殿的梁柱间逡巡——香囊?不对,这味道比麝香轻盈,比龙涎清冽,像是把整个春天的花圃都碾碎了揉进风里。

“宿国公,您这是……”

有人终于注意到程咬金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连他身旁的秦琼和尉迟恭都挺着膛,仿佛身上披了件无形的锦袍。

程咬金用指关节叩了叩自己前的衣料,力道大得让旁边的人后退了半步。”

香水!”

他这一嗓子震得殿顶的灰尘都簌簌往下落,“俺身上的,叫香水!”

这个新词像颗石子投入水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户部侍郎揪住自己的袖口闻了又闻,几个年轻的翰林开始交头接耳,连那个总爱板着脸的御史大夫都忍不住多看了程咬金两眼。

而同时,太极宫深处的西阁里,长孙皇后正将那瓶水晶小瓶举到窗前。

晨光穿过半透明的瓶壁,在木纹桌面上投下一小片琥珀色的光斑。

她用指尖蘸了一滴,抹在腕脉内侧,那香味便顺着血管的搏动,一丝一缕地弥漫开来。

身边的宫女们都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仿佛怕惊散这股幽香。

长乐公主则用得更直接——她让侍女把整瓶香水都洒在了裙裾上,整个殿阁都像是突然下过一场花雨。

消息从后宫传到前朝,只用了不到半天。

礼部郎中急着去查典籍——这香水是贡品?还是西域新来的商货?兵部的武官们则在午门外拉住尉迟宝琳,问那香水究竟是什么来路。

尉迟宝琳只是嘿嘿地笑,学着程咬金的腔调,把“香水”

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与此同时,城外的香水基地里,罗佟正把最后一批原料倒进石臼。

他手边的木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空瓶——都是要留给那些按捺不住的世家们看的。

程处默站在一边,一边擦汗一边嘀咕:“就这么点花汁子,能卖几个钱?”

罗佟用木勺搅了搅石臼里的浆液,没抬头。

他知道,等到明,当那些在朝堂上闻过香味的大臣派人寻上门来,这长安城的香水价格,就该他罗佟说了算了。

大殿之上不知谁先起了头,朝中官员揶揄道:“宿国公莫不是把香囊错叫成了香水?”

话音未落,周围笑声此起彼伏。

程咬金大字不识几个,这在整个朝堂上本就是公开的秘密,把香囊喊成香水实在算不上什么稀罕事。

程咬金咧着嘴笑,袖口往众人面前一挥:“笑吧笑吧,俺懒得跟你们这帮书生计较!仔细闻闻,谁家香囊能飘出这股味道?”

他把袖子举到一名官员鼻尖,那人下意识吸气,眼神立刻变了。

退后半步时手在空气中抓了抓,像是想留住那股气息。

“你们再想想,这香味从上朝到现在可一直没散过。”

程咬金提高了嗓门,“哪个香囊能撑住两个时辰往上?”

卯时上朝,议政到现在一个半时辰过去。

程咬金身上的气味依然浓烈,半点没有衰减的迹象。

这在香囊上几乎不可能——就算某些香囊气味能维持两个时辰,随着花瓣萎蔫,香味只会越来越淡。

可程咬金身上那味道,像刚从花园里摘下的鲜花,凝而不散。

在场众人纷纷低语,有人凑近了嗅,有人捻着胡须摇头。

一个武将抓了抓后脑勺:“这玩意儿果然邪门。”

一直沉默的长孙无忌终于开口:“宿国公,可否告知这香水究竟是什么?”

程咬金立刻挺起膛:“看到了吧看到了吧,还是赵国公明白!”

秦琼翻了个白眼,一把将程咬金拽到身后。

他们今天是来推广香水的,不是来炫耀的。

程咬金绕了半天没进入正题,秦琼的眉头早就拧成了一团。

“诸位大人,”

秦琼拱手,“实不相瞒,这香水是小侄罗佟所配。

诸位应当知晓罗佟通医术,长孙皇后近来精神欠佳,他便特意调制了此物。”

短短两句话点明因果,顺带交代了香水出现的缘由。

众人恍然大悟。

罗佟为长孙皇后诊治,这事无人不知。

皇后病情虽有起色,精神却始终萎靡。

罗佟会为此调制香水,确实说得过去。

“只是不知,此香味能维持多久?”

一名官员追问。

“一!”

程咬金抢在所有人前面喊了出来。

“如此,可有多余的?能否匀老夫一瓶?”

一个与程咬金交好的武将凑了过来。

程咬金瞪了他一眼:“去去去,我自己都才这一瓶,你少打我主意。

想要香水?去朱雀大街神起楼买,第一批只出来三十瓶,先到先得。”

他拍了拍袖子:“陛下、皇后、贵妃、公主用了都说好!”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群官员蜂拥而出。

刚才还拥挤的朝堂转眼空了大半。

程咬金摸着脑袋嘿嘿笑起来:“罗佟这侄儿的主意,真是不赖。”

# 正文

程咬金挠着后脑勺,嘴里念叨了半句,突然卡住了词。

“营销手段!”

秦琼斜眼瞪过去,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尉迟恭笑得胡子直颤,大手落在程咬金肩头拍了两下:“得了,咱们该办的都办了。

接下来就看神奇楼那边能闹出多大动静。”

三人正说着话,宫门方向涌出一群朝臣,脚步匆匆直奔同一个方向。

那个往冷清得门可罗雀的神奇楼,此刻门口已经炸开了锅。

嘈杂的人声像滚水一样翻腾,几十个人挤作一团,官帽歪了,袍子皱了,谁也不肯让谁。

罗大站在台阶上,额头上青筋暴起,和罗二一左一右死死拦住那帮红了眼的大臣们。

“各位大人,排队!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排!”

罗大嗓子都快喊劈了,“排上了就有机会,没抢到的还能预订!”

要不是罗佟平里着他俩练过几手拳脚功夫,光凭他们两个,怕是早被这群人冲垮了。

听说可以预订,那帮大臣才勉强压下火气。

一个个整了整官服,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又端起了平里那副架子。

可就在这时,铺子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叫:“什么?就这么一小瓶,要十两银子?”

柜台后面,秦怀玉翻了个白眼,下巴微微一扬,脸上写满了爱买不买的厌烦。

说实话,秦怀玉自己也没底。

十两银子买这么个小瓶子,谁会这种蠢事?可罗佟交代得清楚——摆出一副大爷架子,嫌贵就直接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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