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过嘴唇之后,有些事情变了,有些事情没变。
没变的是——沈渡依然每天早上往她桌肚里放牛,玻璃瓶的,圆滚滚的,标签上印着看不懂的文,便签纸上写着倒计时。没变的是——林栀依然会在食堂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假装没看到他,但脚步会不自觉地慢下来,慢到苏晚要从后面推她一把才能继续往前走。没变的是——周五晚上他依然来她家给她补课,两个人坐在同一张书桌前,手臂贴着手臂,手指碰着手指,讲完题之后她依然会揪他的睫毛,他依然不会躲。
变的是——沈渡开始在她面前笑了。不是以前那种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嘴角微微弯一下又马上收回去的笑,是那种——她揪他睫毛的时候,他的嘴角会弯起来;她做错题的时候,他的嘴角会弯起来;她喝牛喝出白胡子的时候,他的嘴角会弯起来;她叫他名字的时候,他的嘴角会弯起来。弯起来的幅度不大,但足够让林栀的心跳从八十码加速到一百二十码,足够让苏晚在她耳边说“你那个‘哥’今天又对你笑了三次”。
变的是——林栀开始在学校里主动找他了。不是那种“我有道题不会”的找,是那种——她在走廊上看到他的时候,会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说“沈渡,你的睫毛上有灰”,然后踮起脚尖,用嘴唇吹一下他的睫毛。她的嘴唇离他的眼睛不到一厘米,气流拂过他的睫毛,他的睫毛在她唇边微微晃动,他的耳朵会红,从耳垂开始,红到耳廓,红到耳后,红到脖子。她会笑,然后转身走了,马尾辫在他面前晃了晃,栀子花的香味在他鼻尖上绕了一圈,散开了。
变的是——沈渡开始在她面前露出“忍”的表情了。以前他忍的时候,脸上是平静的,没有表情的,像一潭死水。现在他忍的时候,他的眉毛会微微皱起来,他的嘴唇会抿成一条线,他的喉结会上下滚动,他的手指会在裤兜里攥成拳头,他的耳朵会红。他的整张脸都在说——我在忍。因为我答应过你,大学之前不越界。但你真的不要再靠近了。再靠近一点,我就忍不了了。
林栀知道。她就是知道,才靠近的。
不是故意的。是身体自己动的。就像她站在走廊上,看到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的脚会自己迈出去,走到他面前。就像她站在他面前,看到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她的嘴唇会自己凑上去,吹一下他的睫毛。就像她吹完他的睫毛,看到他耳朵红了,她的手指会自己伸出去,捏一下他的耳垂。他的耳垂是凉的,软的,在她指腹下慢慢变热,从凉到温,从温到烫,从烫到滚烫。他会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他的耳垂上拿下来,放在两个人之间,握着她,不松开,也不收紧,就那么握着,像是在说——你可以碰我的耳垂,但你要知道,你在越界。我在忍。你不要我。
林栀知道。她就是知道,才碰的。
冬天越来越深了。十二月底的时候,下了今年的第三场雪。雪很大,鹅毛一样的,一片一片地从灰蒙蒙的天空飘下来,落在场上,落在教学楼的屋顶上,落在校园里那棵最大的梧桐树的枝丫上。整个学校被雪覆盖了,白茫茫的,像一张没有画过任何东西的画纸。
体育课改成了室内。大家在教室里自习,有人在做题,有人在聊天,有人在窗户的雾气上画画。林栀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物理练习册,她的笔在纸上写着,但她写的东西和题目没有关系。她写的是——沈渡沈渡沈渡。写了一整行,然后用笔涂掉了,涂成一团黑色的、看不出原来形状的墨团。
苏晚从后面探过头来。“你写什么呢?”
“没写什么。”
“你耳朵红了。”
“暖气太热了。”
苏晚看了一眼窗外飘着大雪的天空,又看了一眼林栀红透了的耳朵,嘴角的弧度弯了起来。她什么也没说,靠回自己的座位上,继续做题。
林栀把练习册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物理题。她写到第三题的时候,被卡住了。她咬着笔帽,皱着眉头,在草稿纸上画了几条辅助线,每一条都不对。她的目光从题目上移开,飘向了靠窗第三排。
沈渡正低着头写东西。他的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截脖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那些细密的、黑色的、像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在光里几乎是透明的,边缘泛着一层淡金色的光。他的嘴唇抿着,上唇的唇峰弧度在光里像一道被仔细描绘过的弓形弧线。
他没有在看她。他在写字。但他的手在写完一行字之后,会停一下,笔尖悬在纸上,大概停留零点五秒,然后继续写。那零点五秒的停顿,像是在等什么。等她的目光。他知道她在看他。他一直知道。
林栀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假装在看题。她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因为心动,是因为她发现——她看他已经不需要理由了。不是因为他睫毛长,不是因为他手好看,不是因为他学习好。只是因为他坐在那里,她就想看他。看了之后心跳就会加速,加速之后脸就会红,脸红之后苏晚就会问“你怎么了”,苏晚问了她就要回答,她回答不上来。这就是喜欢。不是“心跳加速”的喜欢,不是“他很好看”的喜欢,不是“他很优秀”的喜欢。是那种——她看他不需要理由的喜欢。是那种——她看不到他会心慌的喜欢。是那种——她看到他对别人笑会口发闷的喜欢。
林栀把脸埋进胳膊里。她完了。
一月初,期末考试前两周。
学校的氛围变得紧张起来。高三的走廊上贴满了标语——“拼搏百,无悔青春”“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将来的你一定会感谢现在拼命的自己”。红色的横幅从天花板垂下来,像一面面旗帜,在冬天的风里微微摆动。
林栀的成绩在这两个月里进步了不少,从年级前五十爬到了年级前三十。沈渡依然是年级第一,和第二名的分差从高二的十分拉大到了二十分。老师找他们俩分别谈过话。对沈渡说的是——“稳住,别松懈,清北的苗子。”对林栀说的是——“进步很大,保持住,一本没问题。”
没有人知道,他们每天晚上都会视频通话。不是那种“我想你了”的视频通话,是那种——她把摄像头对着卷子,他把摄像头对着自己的草稿纸,两个人各做各的题,不说话,不聊天,不视频。偶尔她会抬起头,看一眼屏幕里的他。他低着头,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他的手指握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她会看几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她不知道的是,他也会看屏幕。在她低头的时候,他会抬起头,看一眼屏幕里的她。她咬着笔帽,眉头皱着,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在脸侧。他会看几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他们从来没有在同一个时间抬起头过。所以从来没有人发现。
周五晚上,沈渡在她家给她补课。
林栀的房间暖气很足,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卫衣,领口很大,坐在地上的时候领口往下滑,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肩膀。她的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落在卫衣的领口上。
沈渡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米。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高高的,瘦长的;一个矮矮的,圆圆的。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像是要融在一起。
“这道题,你上次错过一次,这次不能再错了。”沈渡指着卷子上的一道函数题,表情严肃,语气认真,像一个真正的、尽职尽责的、不掺杂任何私人感情的辅导老师。但他的手指在卷子上移动的时候,尾指会“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第一次碰到的时候,他说“不好意思”。第二次碰到的时候,他没有说话。第三次碰到的时候,他把尾指贴在她的手背上,没有收回去。
林栀看着那贴在她手背上的尾指,他的手指很长,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甲床是淡淡的粉色。他的尾指贴着她的尾指,两手指并排放在卷子上,像两棵种在一起的、不同品种的、但已经缠在一起的树。
“沈渡,你的手指又碰到我的手了。”
“嗯。”
“你是故意的吗?”
沈渡沉默了一秒。“是。”
林栀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张开。她的意思是——你可以牵我的手。沈渡看着她的手,看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把手收回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讲题。”他说。声音有一点哑。
林栀把手收回去,低下头,继续做题。她的耳朵红了,不是因为暖气太热,是因为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收手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她的手指上轻轻滑过了一下。不是碰,是滑。他的指腹从她的指尖滑到她的指,从她的指滑到她的掌心,从她的掌心滑到她的手腕。那一下滑,轻得像是一羽毛从她的皮肤上划过,但她整个人像触电了一样,从手指开始发麻,麻到手掌,麻到手臂,麻到肩膀,麻到心脏。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注意力拉回到卷子上。她写完了最后一道题,放下笔,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沈渡。”
“嗯。”他没有抬头。
“你刚才是不是摸了一下我的手?”
沈渡的笔尖停了一下。“不是摸,是滑。”
“滑和摸有什么区别?”
“摸是故意的。滑是不小心的。”
林栀看着他。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开始,红到耳廓,红到耳后,红到脖子。他的脸是平静的,但他的耳朵出卖了他——他在用全部的意志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但他的耳朵不听他的话。
“你刚才说不小心。但你说‘不是摸,是滑’的时候,你的声音在抖。”
沈渡放下笔,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光——暗红色的,像炭火,像岩浆,像上次在楼梯间里她看到的那种光,但比那次更亮,更烫,更不可控制。他的嘴唇抿着,上唇的唇峰弧度在光里像一道被拉满了的弓,随时可能松开,随时可能射出一支收不回来的箭。
“林栀。你在我。”
“我没有。”
“你在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更哑,更近。他往她跟前靠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米缩短到了二十厘米。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脸上,热热的,带着薄荷的味道和他喝了咖啡之后的微苦。
“你知道我忍得有多辛苦。你知道我每次碰到你的时候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把手收回来。你知道我每次看到你穿这件卫衣、领口滑下来、露出锁骨的时候,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把目光移开。你知道我每次闻到你的味道、听到你的声音、看到你的脸的时候,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不把你按在墙上、亲你、抱你、让你知道我想你想得有多难受。”
他的声音在发抖,从第一个字抖到最后一个字,像一被风吹弯了又直起来、直起来又被吹弯的草。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他的身体在发抖,从脚开始,到小腿,到大腿,到腰腹,到口,到肩膀,到手臂,到手指。他的身体像一台启动了就无法停止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运转,每一个零件都在发烫,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细微的、只有她听得到的轰鸣声。
“你知道。你就是知道,才我的。”
林栀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她的倒影——小小的,圆圆的,扎着马尾辫的,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张着的她。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攥成拳头的手。她的手指一一地掰开他的手指,把他的拳头掰开,把她的手塞进他的掌心里。他的手掌很大,大到把她的手完全包裹住了,她的手在他手心里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巢的鸟。他的手指收紧,她的手指被夹在他的指缝之间,动弹不得。他的掌心很烫,烫到她的手指像是被放在了暖水袋上,热度从她的指尖传到她的手掌,从她的手掌传到她的手腕,从她的手腕传到她的手臂,一路往上,一直传到她的心脏。
“我知道。”林栀说。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他一个人说一个只有他能听的秘密。“我知道你忍得辛苦。我也忍得辛苦。你忍的是不碰我。我忍的是不想你。”
沈渡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你上课的时候,我在看你。你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我在看你。你在走廊上走路的时候,我在看你。你在场上打球的时候,我在看你。你坐在靠窗第三排写作业的时候,我在看你。你坐在我旁边给我讲题的时候,我在看你。你在我面前忍的时候,我在看你。你亲我的时候,我在看你。你退开的时候,我在看你。你看不到我的时候,我也在看你。我一直在看你。”
沈渡的眼睛里有水光。不是眼泪,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眼眶里自然泛出来的、薄薄的、亮亮的一层水光。那层水光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大、更深、更亮,像两颗被雨水洗过的黑曜石,每一道光都在上面折射出不同的颜色。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了她的颈窝。他的鼻尖抵着她颈动脉的位置,他能感觉到她的脉搏——很快,和他的一样快。他的嘴唇贴着她的锁骨,凉的,软的,微微发抖的。他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紧到她的肋骨微微发疼,紧到她的呼吸变得又浅又急,紧到她觉得自己要被揉进他的身体里。
“林栀。”他的声音从她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沙哑的,带着鼻音。“你不要再看了。你再看,我真的忍不了了。”
“那就不忍了。”林栀说。
沈渡从她颈窝里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因为哭,是因为忍——忍了整整一个晚上,从她穿着那件领口很大的卫衣坐在他旁边开始忍,忍到她翻过手掌掌心朝上,忍到他的手指从她的指尖滑到她的手腕,忍到她掰开他的拳头把手塞进他的掌心里,忍到她说了那么多“我在看你”,忍到此刻。他的眼眶红了,但不是要哭的红,是那种——忍到极限了、忍到眼睛都疼了、忍到下一秒就要崩了的红。
他吻了她。
不是额头,不是眉心,不是鼻尖,不是脸颊。是嘴唇。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嘴唇,这一次不是两秒钟,是五秒钟。他的嘴唇是凉的,她的嘴唇是烫的,凉和烫碰在一起,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酸涨涨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发芽的感觉。他的手捧着她的脸,他的拇指贴着她的颧骨,他的手指在她的头发里。他的嘴唇在她嘴唇上停留了五秒钟,然后他退开了。他退开了一厘米,他的嘴唇离她的嘴唇只有一厘米。那一个厘米的距离,像一条河,像一堵墙,像一个他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没有跨越的、由他自己亲手画下的红线。
“林栀。”他的声音碎了,从第一个字碎到最后一个字,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像一面被锤子砸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里都是她的名字。“我在忍。你让我忍。”
林栀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水光,他的睫毛是湿的,他的鼻尖是红的,他的嘴唇上有她的口红——她今天涂了一点点唇釉,蜜桃色的,现在全蹭在他嘴唇上了。他的嘴唇是蜜桃色的,亮晶晶的,像一颗被剥了皮的、熟透了的、轻轻一碰就会流出汁水的水蜜桃。
她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了一下他的嘴唇。他的嘴唇在她的拇指下面微微发抖,蜜桃色的唇釉被她的拇指抹开,从他的嘴唇蹭到了他的下巴,在他的下巴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亮晶晶的、蜜桃色的痕迹。
“沈渡。”
“嗯。”
“你嘴唇上有我的唇釉。”
沈渡用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看着指尖上那一点蜜桃色的、亮晶晶的、带着她体温的唇釉。他把那手指放到嘴边,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甜。蜜桃味的。和她嘴唇的味道一模一样。
林栀的脸“唰”地红了。红得比刚才更厉害,从脖子开始,一直红到头发,红到她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在发烫。她的心跳快到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要从嘴巴里跳出来,她的脸烫到她觉得自己的皮肤在燃烧,她的手抖到她觉得自己的手指要断了。
“你——你嘛——”她的声音结巴了。
“尝尝味道。”沈渡说。他的嘴角弯了一个弧度,不是那种浅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是那种——从眼睛开始的、从瞳孔最深处涌上来的、像水波一样扩散到整张脸的、让他的眉毛弯了、让他的眼睛弯了、让他的鼻梁皱了、让他的嘴角翘了的笑。他的嘴唇上是她的唇釉,蜜桃色的,亮晶晶的,笑起来的时候嘴唇上那层亮晶晶的光会跟着他的嘴角一起弯,弯成一道蜜桃色的、亮晶晶的、甜到发齁的弧度。
“跟你学的。”他说。
林栀把脸埋进了他的口。她的脸贴着他的校服,校服的布料是棉质的,软软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和一点点他的体温。她的耳朵贴着他的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时快很多,比她上次听到的还要快。那心跳像一只被困住的、想要冲出来的、已经找到了出口但不敢冲出来的小动物。
“沈渡。”
“嗯。”
“你的心跳好快。”
“嗯。”
“是因为我吗?”
沈渡沉默了一秒。“是。”
林栀在他口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那种——从喉咙里溢出来的、带着一点点鼻音的、像是一只被挠了肚皮的猫发出的满足的呼噜声。她的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他看不到,但他感觉到了。因为她笑的时候,她的嘴唇贴着他校服的第二颗扣子,那个弧度像一羽毛,从他的口滑到他的心脏,痒痒的,暖暖的。
那天晚上,沈渡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她说她在看我。上课的时候,食堂的时候,走廊的时候,场的时候,靠窗第三排的时候,坐在我旁边的时候,我在忍的时候,我亲她的时候,我退开的时候。她说她一直在看我。”他停了一下,又写了一行:“她今天涂了唇釉。蜜桃色的。我尝了一下。甜的。”又停了一下,又写了一行:“一年四个月。已经过了三个月零七天。还有一年零二十四天。我可以等。但她说‘那就不忍了’的时候,我不想等了。”
他把笔记本锁进抽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有蜜桃唇釉的味道,甜甜的,软软的,像她。他把那手指放在鼻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蜜桃味。栀子花味。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味道。他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