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万块到账那天陈小米在出租屋里坐了半小时。
银行短信就一行字:转账收入80000.00元。余额82146.53元。
他盯着那个数看了很久。八万二。上一次账上超过八万还是米恒公司刚成立的时候。那时候觉得钱会越来越多没想到很快就没了。现在八万又回来了但感觉不一样了——上次是膨胀这次是缓气。
先还钱。
陆守恒借的五万转了三万回去。陆守恒发了个问号他回:”先还三万剩下两万下个月。”
陆守恒回了个好字。
供应商的货款还了两万——之前说好分期每月五千他一次性还了四个月的。供应商王总在电话里笑:”行啊陈总翻过来了?”
“还差得远。慢慢来。”
鼎信贷款那边还了三万。催收的人打电话来语气变了不是之前那种软威胁了变成公事公办:”陈先生您这边还了三万剩余九万七我们按新的还款计划走可以吗?”
“可以。每月还五千。”
“好的我帮您备注。”
你看。有钱和没钱人对待你的方式就是不一样。不是对方变客气了是你手里有东西了。就这么简单。
刘老板那八千还是没要到。打了电话照旧不接。但陈小米现在不那么急了。八千是账但不是命。命是自己能活账是以后能清。
药费交了三个月的。去医院开药宋一清不在挂号护士说她调到门诊了这周不在。陈小米在窗口站了一下想了想没问别的拿了药走了。
回家路上路过一家早餐铺。以前从不在这吃今天进去了。一碗皮蛋瘦肉粥一个肠粉加个蛋。十九块。搁以前不算什么现在感觉像请客。
吃的时候阿丑在门外等着。他提前跟老板说了带狗来的老板没赶。
“你这狗挺乖。”
“饿的。没力气闹。”
老板笑了。端了一碗水放门口。”给狗喝的。”
阿丑低头喝水尾巴慢慢摇。陈小米看着狗喝水的样子。舌头卷得很快水花溅出来溅到门框上。简单。直接。渴了就喝。
吃完把剩下肠粉打包给阿丑。狗蹲门口吃得呼哧呼哧响。
子确实在往上走。
顺达的方案在推进。调度系统开始测试效果比预想的好——第一周车辆空驶率降了百分之八调度室那三个人说打电话的次数少了一半。郑老板打电话来语气都不一样了:”陈总有点东西啊。”
“系统跑顺了效果会更好。”
“好好好第二期款我让人下周打。”
挂电话陈小米掏计算器摁了几下。八万加四万到年底十二万。还债七万剩五万。加上常开销结余大概两万。
两万。不多但他脑子里那个东西只要不变大药就能控住药控住了就能继续活。
能活就能活。
那几天他甚至睡得好了一点。不再凌晨三四点醒阿丑也踏实了不像之前老半夜抬头看他。
赵大刚来了两回。第一回带了一箱啤酒坐他屋里喝。两人在窗边对着吹瓶阿丑蹲旁边等瓶盖——赵大刚有个习惯开瓶盖往地上一弹阿丑就追。每次都追到每次都叼回来放赵大刚脚边。赵大刚说这狗比他手下的人听话。陈小米说你手下的人要是也叼瓶盖你早发了。
喝到一半赵大刚说:”小米你那个病——严重不?”
“良性。吃药能控。”
“那就行。缺钱你说一声。”
“你哪来的钱?”
赵大刚叼着烟没回答。他这人就这样——帮忙从来不解释钱从哪来。陈小米也没追问。有些人的钱你不用问因为问了伤感情。
第二回赵大刚啥也没带就站门口看了他一眼说”还活着呢”然后走了。陈小米觉得这人表达关心的方式大概是全广州最别扭的。
陆守恒几乎每天一个电话。聊的不多三两句——”方案推进顺利吗””药吃了没””身体怎么样”。陈小米有时候觉得他比自己妈还心虽然他妈早走了没法比。
有一回陆守恒在电话里说:”我最近又接触了几个潜在客户有个做建材批发的有个做地产采购的都是供应链有痛点。等顺达这单收尾了我带你见。”
“行。”
“你别太拼身体第一。”
“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小米坐窗台边看楼下。傍晚石牌村巷子里热闹起来收工的人回来了摆摊的出来了炒粉的锅铲声隔着几栋楼都能听到。空气里油烟味和隔壁煲汤的药材味搅一起。
他突然想起来很久没跟人聊过天了。不是工作电话不是催债不是陆守恒的例行检查就是聊天。瞎聊的那种。聊天气聊八卦聊巷子里谁家又吵架了。
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张磊的号还在但上次打过去是空号。林小芳换了号联系不上了。赵敏——他直接跳过去了。
联系人列表翻到底。陆守恒。赵大刚。宋一清。郑老板。供应商王总。
五个。
活到现在手机里只剩五个常联系的人。有两个还是因为工作。
他笑了一下。不是苦笑就是觉得有意思。以前觉得朋友多人脉广重要现在发现能用上的就那几个。其余的都是通讯录里的数字。
阿丑蹭他腿。他低头看狗。狗眼神亮亮的尾巴慢慢摇。
“就你最多。”
阿丑呜了一声像在答应。
那天晚上他睡了六个小时没做梦没醒来。第二天六点闹钟响了他坐起来头没晕眼没花。
好子。
不知道能撑几天。
但先过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