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达物流的郑老板长一张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缝。
办公室在石井物流园里不大但收拾得净。墙上挂一幅字”天道酬勤”一看就是开业别人送的。
“陆总你的朋友？”郑老板看陈小米目光在估算——这人值不值聊。
“我搭档。方案他出我负责跟你对接。”
陈小米没多说话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不是电脑是本子——A4那种活页的。他习惯先手写再整理电子版觉得笔碰纸的感觉比敲键盘实在。
“郑总你目前多少辆车？”
“自有二十三台外协四十多台。”
“调度怎么做的？”
“电话。调度室三个人全天打电话。”
“路线规划呢？”
“司机自己跑熟了就那样。”
陈小米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他问得很快不寒暄不绕弯一个接一个像查户口。郑老板开始还有点不适应但越答越顺畅因为这些问题确实是他的痛点——他平时想找人说这些没人听。
四十分钟后陈小米合上本子。
“郑总我大概有数了。三天内给你一份初步诊断报告你看过觉得行我们再谈方案和报价。”
郑老板点头。看了眼陆守恒陆守恒冲他笑笑。
出了园区陆守恒开车陈小米坐副驾翻本子。
“怎么样？”
“跟想的差不多。管理混乱不是人的问题是系统的问题。他们调度全靠电话效率低出错率高。光这一块优化下来每月能省至少五万。”
“那就行。”
“行是行但方案不好做。他们没有数据系统所有东西都在人脑子里和纸上。我得先帮他把数据理出来才能做方案。这活比汇通那单费劲。”
“你慢慢做不着急。”
“不着急不行他每个月多花五万你让他等？”
陆守恒笑了一下。”你这人活就是死命。”
陈小米没接话。看着窗外。广州郊区灰扑扑的厂房和仓库连成片路上全是货车。他想起几个月前自己还在写字楼里有办公室有团队有绿萝有仙人球。现在只剩一个本子一个计算器一条狗。
但活着就行。
回去后开始活。
石牌村出租屋。阿丑趴桌脚旁边尾巴偶尔扫一下他脚踝。桌上摊开的本子笔记本电脑是陆守恒借他的旧的屏幕有亮点但不影响用。
他花了两天把顺达的现有运营数据全手工整理了一遍。郑老板拍了调度记录车辆表油费单据发过来全是照片糊的歪的。陈小米一张张看一条条录入。眼睛累 视线又模糊了揉两下接着看。
药在吃。每天两次饭后。国产的那个白色小药瓶他放桌角不会忘。陆守恒隔天打电话问一句”药吃了没”比他闹钟还准时。
第三天出了诊断报告发给陆守恒让他转郑老板。当天下午郑老板回电话：”行，做方案吧。”
方案做了两周。
前一周白天整理数据晚上做方案。陈小米的生物钟完全乱了——白天头昏晚上反而清醒索性改成夜间工作。凌晨两三点阿丑趴脚边打呼他坐在灯下对着一堆数字和流程图。
中间发过一次烧。不高三十七度八但头很疼吃了退烧药扛过去了。发烧时脑子里又闪了一下——这回闪的不是画面是一种味道。很淡闻过但想不起来是什么味道。像很小时候吃过的东西记忆只剩舌上一个残留的感觉。
退烧后他把这事记在手机备忘录里了。宋一清说过出现新的情况要告诉她。他发了一条微信过去对方回了三个字：”记下来。”
后一周方案成型。顺达物流供应链重组方案——车辆调度系统化路线算法优化外协车辆准入标准成本核算体系。四十五页写了三天改了五遍。
发给陆守恒那天他睡了十四个小时。醒来阿丑在床边急得直转他摸了摸狗头：”没死！别慌。”
陆守恒看完方案第二天带他去见郑老板。这次在一家汕牛肉火锅店郑老板请的。
“方案我看了。”郑老板涮着牛肉嘴没停，”能落地吗？”
“能。但需要你配合。调度系统上线得换人培训外协车辆标准一改有些车进不来你老板得顶住压力。”
郑老板看了他一眼。把涮好的牛肉捞起来蘸沙茶酱吃了。
“行。多少钱？”
陆守恒看了陈小米一眼。陈小米伸了两个指头。
“二十万。分三期首付八万方案落地付八万验收后付四万。”
郑老板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点头。
“成。”
火锅咕嘟冒着泡。牛肉味飘出来很香。陈小米发现自己饿了。
回去路上陆守恒开车他坐副驾看窗外。
“报价低了。”陆守恒说。
“不低。顺达是第一单后面还有别的。价格定高了人家下次不找你。”
“行你说了算。”
陈小米靠椅背上闭眼。头还是有点晕但比之前好一点了。药在起作用。或者说脑子里那个东西暂时没再长大。
他不知道能稳多久。但此刻——此刻还行。
到家门口赵大刚的摩托车停巷子里。人靠摩托上抽烟看见他咧嘴笑。
“听说你出院了来看看。”
“谁跟你说的？”
“守恒哥。”
陈小米看了他一眼。赵大刚递过来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袋卤味。
“给狗买的。哦，也给你带了点。”
陈小米接过来。袋子沉卤鸡腿卤豆卤蛋。赵大刚这人粗但心不粗。
“谢了。”
“客气啥。”赵大刚掐了烟启动摩托，”有啥事打电话。”
车轰一声走了。尾气呛人。
陈小米拎着卤味上楼。阿丑闻到味儿从屋里冲出来尾巴差点甩断。
“你的。”
把卤鸡腿给了狗。自己拿了个卤蛋。
坐窗台边吃卤蛋看楼下巷子。阿丑在旁边啃鸡腿啃得满脸油。
子好像在往上走了。他又有了活有了收入有了药。虽然还欠着债虽然脑子里有个东西虽然偶尔视线模糊。
但往上就是往上。哪怕只上了一格。
也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