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精品小说《澜江迷雾》,类属于悬疑灵异类型的经典之作,书里的代表人物分别是陈远苏晴,但是故事起伏跌宕,能够使之引人入胜,主角为陈远苏晴,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绝对值得一读。
澜江迷雾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时间到了2015年的年底。
从我被骗到这个园区算起,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年。
半年。
一百八十天。
四千三百二十个小时。
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的橡皮筋——紧绷、颤抖、随时可能断裂。
但我还活着。
苏晴还活着。
我们都在二楼的技术部,每天做着资金核对的工作,收集着信息,等待着机会。
半年的时间里,苏晴的数据库已经积累了大量的数据。她建立了一套完整的档案系统——包括园区人员名册、资金流向追踪、守卫巡逻规律、建筑布局图、车辆进出记录,以及所有能收集到的关于三大家族的信息。
这些信息像是一块块拼图。每一块都不完整,但把它们放在一起的时候,一个庞大的罪恶帝国的轮廓正在逐渐清晰。
岩勐——地方武装首领,控制着毒品种植和加工。他的势力范围在园区以北的山区,手下有大约两百人的武装力量。园区每月向他交纳两百万”保护费”,作为交换,他保证园区不受政府军和其他武装势力的扰。
白守业——诈骗产业的实际控制者。他不仅仅控制这一个园区——在整个金澜三角地带,至少有十几个类似的诈骗园区都与他有关。他的资金网络覆盖了中国、东南亚、甚至中东和欧洲。他每月从我们的园区抽取三百万分成。
坤沙威——控制人口贩卖和色情产业。他的”产业”遍布金澜三角——从园区地下室”转运”出来的人,大部分被送到他的营地和娱乐场所。他每月从园区收取大约一百五十万的”服务费”。
三大家族,三种罪恶,一个共生系统。
毒品需要武装保护,武装需要资金维持,资金来自诈骗和人口贩卖。诈骗需要”员工”,员工来自人口贩卖。人口贩卖需要运输和藏匿,需要武装保护。
这是一个完美的、自给自足的、不断膨胀的罪恶闭环。
而我,就是闭环中的一个齿轮。
每天坐在电脑前,把一笔笔骗来的钱变成”净”的资产。
每一天,我都在问自己同一个问题——我还能忍多久?
答案是:忍到能走的那一天。
十二月的澜邦,天气变得更加湿。
雨季还没有完全结束,每天的空气都像是能拧出水来。墙壁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霉菌,像是灰色的苔藓。衣服晾了三天都不透——穿在身上的时候总是湿漉漉的,黏在皮肤上,让人浑身不舒服。
宿舍里的蚊子也多了起来。
澜邦的蚊子比国内的大一倍——翅膀扇起来的声音像是微型直升机。即使挂了蚊帐,也会有几只漏网之鱼钻进帐子里,在你耳边嗡嗡叫,趁你睡着的时候在你胳膊上留下几个又红又肿的包。
苏晴被蚊子咬得睡不着觉。
“你别动。”有一天晚上,我从蚊帐里伸出手,帮她拍死了一只落在她胳膊上的蚊子。
“谢谢。”苏晴的声音从蚊帐的另一边传来。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走廊的距离——男生的床在左边,女生的床在右边。老周和小吴睡在我们对面。
“苏晴。”
“嗯?”
“你来这里快两个月了。”
“我知道。”
“后悔吗?”
苏晴沉默了一会儿。
“后悔。”她说,”但不是后悔来找张伟。”
“那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早一点来。”苏晴说,”如果我在张伟刚来的时候就来——也许他还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想了想。
“不。”我说,”如果你早来,你可能也会被骗进来。结果是一样的。”
“但我们可以一起面对。”苏晴说,”而不是他一个人。”
我没有说话。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晴的这句话——”一起面对”——在这个地方,是一种奢侈的信念。大多数人在这里连自己都顾不了,更别提和别人”一起”了。
但苏晴不一样。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她有张伟——即使张伟现在在地下室,即使他可能已经不再是从前的样子。苏晴的心里始终有一个位置是留给他的。
而我呢?
我的心里有什么?
有我妈——她在中国,可能每天都在以泪洗面。
有苏晴——她就在我上铺,在同一个房间里。
也许,在这个地方,”心里有人”就是一种力量。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我在二楼的走廊里遇到了一个陌生人。
他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皮肤黝黑,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中文说得很好——但带着一种我说不清楚是哪里的口音。不是中国南方,也不是北方。更像是一种……混合的口音。
“你好。”他主动和我打了招呼,”我是新来的翻译。”
“翻译?”
“对。白总的人派来的。”他说,”以后园区里有需要和本地人沟通的事,就由我来负责。”
他伸出了手。
“我叫陈志豪。大家都叫我’阿豪’。”
我握了握他的手。
“陈远。”
阿豪点了点头。
“听说你是二楼的?”他问。
“对。技术部。”
“技术部好啊。”阿豪说,”我听说技术部是整个园区最’核心’的部门。”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但他的眼睛——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在看我的时候,有一种审视的意味。
“你也是中国人?”我问。
“华人。”阿豪说,”我出生在这边,但从小在华人学校长大。中文是我的母语。”
“你在这边多久了?”
“从小就在这边。”阿豪笑了笑,”不过最近几年才和白总的人——做翻译、做联络、做一些……中间人的工作。”
中间人。
这个词在这个语境里,含义很模糊。可能是合法的翻译工作,也可能是非法的中间环节。
我没有追问。
“欢迎。”我说。
“谢谢。”阿豪拍了拍我的肩膀,”以后有需要翻译的事情,来找我。”
他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这个阿豪——来得太巧了。
在苏晴和我开始在二楼收集信息的关键时刻,白守业派了一个”翻译”来园区。这真的是巧合吗?
我回到工位上,把这件事告诉了苏晴。
“阿豪?”苏晴皱了皱眉,”你确定他是白守业派来的?”
“他自己这么说的。”
“那他可能是来监视我们的。”苏晴说。
“我觉得不太像。”我说,”如果他是来监视我们的,白守业不需要派一个’翻译’——他可以直接让阿龙或者王经理盯着我们。”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我说,”但我有一种感觉——他不像是坏人。”
“凭感觉?”
“凭他的眼神。”我说,”他看我的时候,虽然也在审视,但那种审视不是恶意的。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晴没有说话。
但她也没有反驳。
阿豪来园区的第二天,发生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
那天下午,我在二楼的洗手间里——二楼只有一个洗手间,在一楼走廊的尽头。我走进去的时候,阿豪正好在里面洗手。
“陈远。”他看到我,点了点头。
“阿豪。”
我站在小便池前。洗手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阿豪洗完手之后,没有马上走。
他站在我旁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二楼,能看到围墙外面吗?”
我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个问题——在园区的洗手间里,被一个新来的”翻译”问出来——太敏感了。
“偶尔。”我说,”窗户上有铁栅栏,看不太清楚。”
“围墙东侧的围墙有一处裂缝。”阿豪说,”你看到了吗?”
我的心跳加快了。
围墙东侧的裂缝——这是我们通过窗户观察到的重要信息之一。除了我们和老马,不应该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我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阿豪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和我第一次见他时的审视不同——那一眼里有某种确定的东西。像是在说: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也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因为我也看过。”阿豪低声说。
“你什么时候看过?”
“我从第一次来园区就看过。”阿豪说,”我在这个地方长大——我知道金澜三角的每一条路、每一条河、每一片丛林。”
我沉默了。
洗手间外面有人在说话——是阿龙的声音。他带着两个守卫走了过来。
阿豪立刻闭上了嘴。他洗了洗手,走出了洗手间。
临走之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换个时间、换个地方再谈。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
阿豪在洗手间里说的话在我脑子里反复回放。
“围墙东侧有一处裂缝。”
“我也看过。”
“我知道金澜三角的每一条路、每一条河、每一片丛林。”
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阿豪是白守业派来的,他为什么要和我讨论逃跑路线?
除非——他不是白守业派来的。
或者,他不完全是白守业派来的。
也许,阿豪有另一重身份——一个双重身份。表面上是白守业的翻译,暗地里却在帮助被困的中国人。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在这个地方,大胆的想法往往是最接近真相的。
第二天,我找了一个机会和阿豪单独交谈。
那天下午,阿豪在一楼的办公室外面等我——他说王经理找他有事,让我”顺便”帮他把一份文件送到二楼。
我把文件接了过来。
“走这边。”阿豪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楼梯——那是通往二楼的楼梯,但这个时间段很少有人用。
我们走上楼梯。在楼梯的转角处——一个监控摄像头的死角——阿豪停了下来。
“陈远,”他低声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有没有想过逃跑?”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我决定说实话。
“想过。”我说,”而且不只是一次。”
阿豪点了点头。
“我看得出来。”他说,”你的眼睛里有那种东西——不甘心。”
“你也有。”我说。
阿豪沉默了一下。
“我是华人。”他说,”我出生在这边,但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是——我是中国人。我的祖父是云南人,逃难到了这边。我的父亲在澜邦长大,但他一直教我中文,告诉我不要忘记自己的。”
“所以你想帮助中国人?”
“对。”阿豪说,”这几年——我一直在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助被困的中国人逃跑。”
我的手心里全是汗。
这句话——”帮助被困的中国人逃跑”——在这个地方,等于是判决书。
“你……你说真的?”
“真的。”阿豪说,”但我从来没有暴露过。所有被我帮助的人,都不知道是我在帮他们。我通过中间人——比如老马——传递信息和物资。我从来不直接出面。”
老马。
阿豪和老马有联系。
“老马是你的人?”
“不是’我的人’。”阿豪说,”是一个志同道合的人。他知道我是谁,但园区里的其他人不知道。”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观察了你两个月。”阿豪说,”你和其他新来的不太一样——你没有放弃,你在观察,你在想办法。而且——你身边有一个很聪明的女孩。”
“苏晴?”
“对。”阿豪说,”她在收集数据。我看到了——她每天晚上在跑分析程序。刘工知道,但他没有说什么。”
我愣住了。
阿豪一直在观察我们——而且比我们知道的更早。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我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因为我经历过。”阿豪说,”我的一个表弟——十年前,被骗到了这里。他没有跑出去。他死在了地下室。”
阿豪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面,是十年没有愈合的伤口。
“从那之后,我就发誓——我要帮助那些和我表弟一样的人。”阿豪说,”我做了白守业的翻译——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这个身份能让我接触到园区的核心信息。”
“你知道的信息有多少?”
“很多。”阿豪说,”白守业的资金网络、岩勐的武装部署、坤沙威的人口贩卖路线——我都知道。而且我知道一条路。”
“一条路?”
“一条能走出去的路。”阿豪说,”从园区到边境线的路。”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边境线上有一个人——你认识他吗?”我问,”老陈?”
阿豪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老陈?”
“我们在密室里看到了一张地图。”我说,”上面标注了’老陈’。”
阿豪沉默了几秒钟。
“你们去了那间密室。”他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对。”
阿豪点了点头。
“那张地图是我画的。”他说,”我放在那里——就是希望有一天,有人会找到它。”
阿豪把我和苏晴带到了园区后面的一片废弃仓库。
那是食堂后面的一个破旧建筑——平时没有人去,里面堆满了废弃的桌椅和电器。阿豪说这里是他的”安全屋”——他和被困人员接触的地方。
“这里没有监控。”阿豪说,”也没有人会来。”
我和苏晴坐在一张破旧的椅子上。阿豪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张地图——比我们在密室里看到的那张更详细、更完整。
“这是金澜三角的地图。”阿豪把地图铺在桌子上,”我们的园区在这里——”他指着一个点,”边境线在这里。”
他画了一条红色的线——从园区出发,穿过密林,经过一条小河,绕过一片雷区,穿过一条峡谷,最终到达边境线。
“这条路,”阿豪说,”是我花了三年时间探出来的。”
“三年?”
“对。”阿豪说,”我利用每一次来园区的机会——白天工作的时候观察地形,晚上回去之后在地图上标注。我走过了这片丛林的每一个角落。”
他用手指沿着红线移动,详细地讲解了每一个路段。
“第一段:从园区到围墙——大约五十米。这段最难——因为空地没有任何遮蔽。需要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行动——那时候守卫最困倦,探照灯频率最低。”
“第二段:围墙到密林——大约二十米。围墙东侧有一处裂缝,是我三年前发现的。那个位置的铁丝网已经生锈了,用力推可以推开一个容一人通过的口子。”
“第三段:密林——大约五公里。这段路很长,但没有危险。只要沿着我标注的路线走,就能避开雷区。”
“第四段:小河——在密林中段。有一条小河,水不深,大约到膝盖。过了河之后,就是岩勐势力范围的边缘。”
“第五段:峡谷——岩勐的巡逻队偶尔会经过这里。但频率很低——大约每两天一次。”
“第六段:边境线——到达这里之后,你需要联系老陈。”
“老陈是谁?”苏晴问。
“一个边境线上的华人。”阿豪说,”他在这边住了二十多年——以前是做边贸生意的。后来岩勐的势力扩张,他的生意做不下去了,就留在了边境线上。”
“他为什么愿意帮助我们?”
“因为他也是受害者。”阿豪说,”他的儿子——二十年前,被骗到了这个地区。再也没有回来。”
我沉默了。
阿豪、老陈——这些在边境线上生活的华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他们的亲人被骗、被拐、被贩卖——然后他们选择了留下来,帮助那些和他们有同样遭遇的人。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力量?
“老陈怎么联系?”苏晴问。
“他有一部卫星电话。”阿豪说,”号码我记在了地图的背面。但拨打这个电话有一个风险——如果电话被监听,你就会被暴露。”
“谁会监听?”
“岩勐的人。”阿豪说,”他们在边境线上有耳目。”
“所以——”
“所以打电话的时机很重要。”阿豪说,”不能太早——如果你们提前打电话,老陈来了但你们还没到,那就会打草惊蛇。也不能太晚——如果你们到了边境线但联系不上老陈,那就只能自己穿越边境。”
“自己穿越边境——可能吗?”
“可能。”阿豪说,”但风险极大。边境线上有岩勐的巡逻队,也有政府军。你们需要运气。”
苏晴和我对视了一眼。
“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苏晴问。
“很多。”阿豪说,”首先是物资——食物、水、药品、指南针。这些我可以帮你们搞到。其次是工具——能撬开铁栅栏的东西。”
“铁栅栏的问题,”我说,”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了。”
“什么办法?”
“老马说可以帮我们搞到工具。”苏晴说。
“老马。”阿豪点了点头,”他靠得住。”
“还有一个问题。”我说,”张伟——苏晴的未婚夫。他被关在地下室里。我们想把他一起带走。”
阿豪的表情凝重了起来。
“地下室的人……”他犹豫了一下,”不一定能带出来。”
“为什么?”
“地下室的人大多数已经——”阿豪停了一下,”身体状态很差。而且地下室有专门的守卫——很难接近。”
“但你说过你帮助过被困的人——不包括地下室的人吗?”
“地下室是坤沙威的直接管辖范围。”阿豪说,”我虽然知道一些信息,但没有办法接触到里面的人。”
苏晴的眼神暗了下来。
“那我们就自己想办法。”她说。
“苏晴——”
“张伟在地下室。”苏晴说,”我要带他一起走。”
我看着苏晴的眼睛。
那里面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豪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晴。
“好吧。”他说,”我会想办法帮你们接近地下室。但能不能成功——我不敢保证。”
“谢谢你。”苏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