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陈二丫的手被迫环在张铁虎的腰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的确良白衬衫,男人滚烫的体温毫无保留地传导过来,烫得她手心发虚。
掌心下是硬邦邦的腹肌,随着他蹬车的动作,肌肉线条有规律地收缩、舒展。
她长到这么大,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哪受得了这等阵仗。
脸颊烧得通红,连耳子都滴着血。
她试着往回缩手。
张铁虎早防着她这一手,大掌覆上来,铁钳一般将她的两只小手死死按在自己腰腹处。
“别乱动,掉下去摔了腿,我还得伺候你。”
男人头也没回,嗓音被风吹散,落进她耳朵里,带起一阵战栗。
出了村就是土路。
连没下雨,路面被拖拉机碾出深深浅浅的辙印。
张铁虎放着平整的边道不走,偏挑着路中间的深坑骑。
二八大杠没减震,车轮碾过土包,车身剧烈颠簸。
“呀!”
陈二丫吓得惊叫,双手本能地收紧,整个人撞在男人宽阔挺拔的后背上。
软玉温香贴上来,张铁虎喉结滚了滚。
他踩脚踏板的力道加重,车轮再次碾过一个水坑。
又是一颠。
陈二丫彻底不敢松手了,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衬衫,鼻尖全是那股好闻的肥皂味。
两人就这么一路摩擦、贴合,晨风都吹不散这股子热气。
她羞得闭上眼,只能听见耳畔呼啸的风声,还有自己乱了节拍的心跳。
骑了小半个钟头,青石板路代替了黄土道,镇子到了。
街道两旁是齐整的砖瓦房,供销社、邮局、粮站挨个排开。
路上的行人穿着体面,自行车铃声叮当响。
陈二丫下了车,站在街沿边,眼睛都不够用了。
张家村穷,她一年到头连村口都少出,这会儿看什么都稀罕。
人多,她怕走丢,手指悄悄捏住张铁虎衣角。
张铁虎低头瞥了一眼那只葱白的小手,没吭声,任由她拽着,推着车往前走。
街角就是国营饭店,红砖墙上刷着白底红字的标语。
门口架着两口大铁锅,高高的蒸笼摞了七八层,白蒙蒙的热气直往外冒。
大葱猪肉馅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霸道地钻进鼻腔。
陈二丫停住脚,直勾勾盯着那冒白气的蒸笼,喉咙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
早上那小半碗红薯粥早消化净了,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唤了一声。
声音不大。
张铁虎耳力出众,当即停下脚步。
陈二丫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松开他的衣角,低下头看着脚尖。
张铁虎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靠,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大步往饭店里走。
“同志,来两屉肉包子。”
他走到窗口,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和几张粮票。
营业员麻利地收钱找零,端出两笼屉热腾腾的包子。
白白胖胖的肉包,皮薄馅大,顶上还渗着酱色的油汤。
张铁虎端着蒸笼走到一张空桌前,拉开长条凳,把陈二丫按在座位上。
陈二丫看着眼前这两大屉肉包子,嘴里口水不自觉地分泌,张家过年都吃不上这么好的东西啊。
就算有这么好吃的东西,那也轮不上她。
“吃吧。”张铁虎拿了双筷子递给她。
陈二丫连连摆手,下意识拒绝:“小叔叔,这太贵了,我不饿,你吃吧。”
张铁虎没接茬,直接用筷子夹起一个包子,怼到她嘴边。
“张嘴。”
包子皮碰到了嘴唇,烫,香。
陈二丫眼眶一酸,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面皮松软,肉汁溢满口腔。
太好吃了!
六年来,她在张家最重的活,吃最差的饭,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
王翠花骂她,张小慧欺负她,没人把她当人看。
如今,这个霸道不讲理的男人,却把最金贵的大肉包子塞进她嘴里。
想到这,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
她大口大口地嚼着,满嘴流油,连着咽下好几个,感觉噎了也不敢停下。
多年的委屈和莫名的感动交织在一起,堵在口,化作大口吞咽的动作。
张铁虎端来一碗高汤,递到她手边。
“慢点,没人和你抢,都是你的。”
陈二丫足足吃了四个大包子,胃里撑得发胀,实在塞不下去了。
手里还剩下半个,咬出了一个月牙形的缺口,肉馅露在外面。
她有些局促地捏着那半个包子,放下不是,吃又吃不进。
张铁虎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模样,轻笑一声。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那半个包子。
陈二丫还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看着他把包子送进嘴里。
就着她咬过的那个缺口,两口,吞下肚。
陈二丫脑子嗡地一声,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那是她吃过的啊!
张铁虎抽出一张草纸,擦了擦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泛红的脸颊。
“走,带你去买东西。”
出了国营饭店,街对面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
草把子上满了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剔透的糖稀。
陈二丫多看了两眼。
张铁虎二话不说,走过去掏钱。
他没买一串,而是连着那个满糖葫芦的草把子一起买了下来。
高大壮实的男人,穿着军绿色的裤子和白衬衫,肩上扛着一整扎红艳艳的糖葫芦,这画面要多惹眼有多惹眼。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甚至有小屁孩跟在后面流口水。
陈二丫羞得抬不起头,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张铁虎却不在意,长腿一迈,跟她并肩走着,随手拔下一串塞进她手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陈二丫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镇上最大的供销社就在街尾。
两扇大玻璃窗擦得锃亮,里面摆满了各种稀罕物件。
张铁虎扛着糖葫芦,带着陈二丫走进去。
供销社里人不多,柜台后面站着个烫了卷发的女售货员,正嗑着瓜子跟旁边的人闲聊。
陈二丫跟在张铁虎身后,身上的蓝底白花褂子洗得发白,袖口还短了一截,脚上那双黑布鞋沾满了黄泥。
她缩着肩膀,生怕碰坏了里面的东西。
售货员吐掉瓜子皮,眼皮一掀,视线落在陈二丫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女人的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敲了敲玻璃柜台,拉长了声调,阴阳怪气地开口。
“哎哎哎,要饭的去外面待着,别往里挤。这柜台里的新料子可是海城来的货,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供销社里安静下来,几道看热闹的视线齐刷刷落在陈二丫身上。
陈二丫脸皮薄,被这话臊得满脸通红,难堪地攥紧了衣角,转身就想往外走。
身前却横过来一条结实的手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张铁虎把肩上的糖葫芦把子往墙角重重一杵。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玻璃柜台,冷冷地盯着那个售货员。
四周的空气骤然降温。
男人脸上的随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军营里带出来的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