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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

陈二丫的手被迫环在张铁虎的腰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的确良白衬衫,男人滚烫的体温毫无保留地传导过来,烫得她手心发虚。

掌心下是硬邦邦的腹肌,随着他蹬车的动作,肌肉线条有规律地收缩、舒展。

她长到这么大,连男人的手都没牵过,哪受得了这等阵仗。

脸颊烧得通红,连耳子都滴着血。

她试着往回缩手。

张铁虎早防着她这一手,大掌覆上来,铁钳一般将她的两只小手死死按在自己腰腹处。

“别乱动,掉下去摔了腿,我还得伺候你。”

男人头也没回,嗓音被风吹散,落进她耳朵里,带起一阵战栗。

出了村就是土路。

连没下雨,路面被拖拉机碾出深深浅浅的辙印。

张铁虎放着平整的边道不走,偏挑着路中间的深坑骑。

二八大杠没减震,车轮碾过土包,车身剧烈颠簸。

“呀!”

陈二丫吓得惊叫,双手本能地收紧,整个人撞在男人宽阔挺拔的后背上。

软玉温香贴上来,张铁虎喉结滚了滚。

他踩脚踏板的力道加重,车轮再次碾过一个水坑。

又是一颠。

陈二丫彻底不敢松手了,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衬衫,鼻尖全是那股好闻的肥皂味。

两人就这么一路摩擦、贴合,晨风都吹不散这股子热气。

她羞得闭上眼,只能听见耳畔呼啸的风声,还有自己乱了节拍的心跳。

骑了小半个钟头,青石板路代替了黄土道,镇子到了。

街道两旁是齐整的砖瓦房,供销社、邮局、粮站挨个排开。

路上的行人穿着体面,自行车铃声叮当响。

陈二丫下了车,站在街沿边,眼睛都不够用了。

张家村穷,她一年到头连村口都少出,这会儿看什么都稀罕。

人多,她怕走丢,手指悄悄捏住张铁虎衣角。

张铁虎低头瞥了一眼那只葱白的小手,没吭声,任由她拽着,推着车往前走。

街角就是国营饭店,红砖墙上刷着白底红字的标语。

门口架着两口大铁锅,高高的蒸笼摞了七八层,白蒙蒙的热气直往外冒。

大葱猪肉馅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霸道地钻进鼻腔。

陈二丫停住脚,直勾勾盯着那冒白气的蒸笼,喉咙不争气地咽了口唾沫。

早上那小半碗红薯粥早消化净了,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叫唤了一声。

声音不大。

张铁虎耳力出众,当即停下脚步。

陈二丫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赶紧松开他的衣角,低下头看着脚尖。

张铁虎把自行车往路边一靠,反手攥住她的手腕,大步往饭店里走。

“同志,来两屉肉包子。”

他走到窗口,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和几张粮票。

营业员麻利地收钱找零,端出两笼屉热腾腾的包子。

白白胖胖的肉包,皮薄馅大,顶上还渗着酱色的油汤。

张铁虎端着蒸笼走到一张空桌前,拉开长条凳,把陈二丫按在座位上。

陈二丫看着眼前这两大屉肉包子,嘴里口水不自觉地分泌,张家过年都吃不上这么好的东西啊。

就算有这么好吃的东西,那也轮不上她。

“吃吧。”张铁虎拿了双筷子递给她。

陈二丫连连摆手,下意识拒绝:“小叔叔,这太贵了,我不饿,你吃吧。”

张铁虎没接茬,直接用筷子夹起一个包子,怼到她嘴边。

“张嘴。”

包子皮碰到了嘴唇,烫,香。

陈二丫眼眶一酸,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面皮松软,肉汁溢满口腔。

太好吃了!

六年来,她在张家最重的活,吃最差的饭,连个囫囵觉都没睡过。

王翠花骂她,张小慧欺负她,没人把她当人看。

如今,这个霸道不讲理的男人,却把最金贵的大肉包子塞进她嘴里。

想到这,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

她大口大口地嚼着,满嘴流油,连着咽下好几个,感觉噎了也不敢停下。

多年的委屈和莫名的感动交织在一起,堵在口,化作大口吞咽的动作。

张铁虎端来一碗高汤,递到她手边。

“慢点,没人和你抢,都是你的。”

陈二丫足足吃了四个大包子,胃里撑得发胀,实在塞不下去了。

手里还剩下半个,咬出了一个月牙形的缺口,肉馅露在外面。

她有些局促地捏着那半个包子,放下不是,吃又吃不进。

张铁虎看着她那副纠结的模样,轻笑一声。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那半个包子。

陈二丫还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看着他把包子送进嘴里。

就着她咬过的那个缺口,两口,吞下肚。

陈二丫脑子嗡地一声,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那是她吃过的啊!

张铁虎抽出一张草纸,擦了擦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泛红的脸颊。

“走,带你去买东西。”

出了国营饭店,街对面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

草把子上满了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剔透的糖稀。

陈二丫多看了两眼。

张铁虎二话不说,走过去掏钱。

他没买一串,而是连着那个满糖葫芦的草把子一起买了下来。

高大壮实的男人,穿着军绿色的裤子和白衬衫,肩上扛着一整扎红艳艳的糖葫芦,这画面要多惹眼有多惹眼。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甚至有小屁孩跟在后面流口水。

陈二丫羞得抬不起头,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张铁虎却不在意,长腿一迈,跟她并肩走着,随手拔下一串塞进她手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陈二丫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镇上最大的供销社就在街尾。

两扇大玻璃窗擦得锃亮,里面摆满了各种稀罕物件。

张铁虎扛着糖葫芦,带着陈二丫走进去。

供销社里人不多,柜台后面站着个烫了卷发的女售货员,正嗑着瓜子跟旁边的人闲聊。

陈二丫跟在张铁虎身后,身上的蓝底白花褂子洗得发白,袖口还短了一截,脚上那双黑布鞋沾满了黄泥。

她缩着肩膀,生怕碰坏了里面的东西。

售货员吐掉瓜子皮,眼皮一掀,视线落在陈二丫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番,女人的眼里闪过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敲了敲玻璃柜台,拉长了声调,阴阳怪气地开口。

“哎哎哎,要饭的去外面待着,别往里挤。这柜台里的新料子可是海城来的货,弄脏了你赔得起吗?”

供销社里安静下来,几道看热闹的视线齐刷刷落在陈二丫身上。

陈二丫脸皮薄,被这话臊得满脸通红,难堪地攥紧了衣角,转身就想往外走。

身前却横过来一条结实的手臂,拦住了她的去路。

张铁虎把肩上的糖葫芦把子往墙角重重一杵。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玻璃柜台,冷冷地盯着那个售货员。

四周的空气骤然降温。

男人脸上的随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军营里带出来的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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