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丫缩进被窝深处,死死闭紧双眼,连头发丝都没敢露在外面。
隔着厚重的棉被,男人极具侵略性的脚步声一步步近床沿,停下。
周围很静,静得她能清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站在床前的人没动,就在她以为小叔叔已经回去的时候,被角猛地漏风,紧接着整床被子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掀开。
冷空气灌进领口,陈二丫打了个激灵,被迫睁开眼。
月光透过窗棂斜切进来,张铁虎赤着上身,宽阔的肩背挡住了大半光线。
那身腱子肉在昏暗中呈现出一种极具爆发力的轮廓,腹间纵横交错着几道陈年旧疤,野性,张狂,带着股子不加掩饰的生猛。
陈二丫喉咙里的尖叫还没成型,一只带着粗糙老茧的大掌直接捂住了她的下半张脸。
“叫唤什么?”
张铁虎单膝压在床沿,木板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耳廓上,嗓音压得极低,透着股混不吝的痞气。
“把正屋那两口子招来,咱们可就说不清楚了。”
陈二丫瞪圆了眼睛,水光在眼眶里打转,吓得连连点头,两只手抓着他的手腕,试图把那只铁钳般的大手挪开。
见她老实了,张铁虎这才松开手。
没等陈二丫喘匀气,男人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摸出一个油纸包,随手扔在被面上。
麻绳解开,油纸摊平。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块供销社里最精细的绿豆糕,旁边还挨着两块烤得金黄的鸡蛋糕。
甜腻的香气瞬间盖过了屋子里的霉味,直往鼻腔里钻。
“白天在饭桌上,看你跟猫舔食似的,本来就没二两肉,也不怕饿着自己。”
张铁虎屈起一条长腿坐在床边,下巴微抬,下达指令。
“赶紧吃吧。”
陈二丫哪敢拒绝这个活阎王,她慢吞吞地坐直身子。
她伸出两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绿豆糕,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真甜。
入口即化,绿豆的清香和白糖的甜味在舌尖上散开。
她长到十八岁,从没吃过这么精细的吃食,平时连棒子面糊糊都喝不饱。
吃着吃着,动作不知不觉快了起来,两颊鼓鼓囊囊的,活脱脱一只护食的仓鼠。
张铁虎也不催,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坐着,视线直勾勾地黏在她脸上。
小丫头吃东西很专心,长睫毛扑闪着,鼻尖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一块糕点下肚,陈二丫嘴角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些许碎屑。
她刚想抬手去擦,男人的动作比她更快。
张铁虎眼神暗了暗,伸出粗糙的拇指,毫不避讳地按在她娇嫩的唇瓣上,带着枪茧的指腹重重擦过那抹柔软,将糕点渣子抹了下来。
陈二丫僵住了,唇上残留着男人指尖粗粝的触感,烫得惊人。
下一秒,张铁虎收回手,极其自然地将拇指递到自己唇边,舌尖一卷,将那点碎屑卷进口中。
动作色气,毫不掩饰。
“轰”的一声,陈二丫脑子里那名为理智的弦彻底烧断了。
连带着脖颈、耳,一路红到了锁骨。
她慌乱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口,双手死死绞着被角。
“躲什么?”
张铁虎轻嗤一声,从裤兜里掏出那管红霉素软膏。
他强硬地拽过她藏在被子里的右手,袖子往上一撸。
原本白皙的手腕此刻肿得老高,青紫交加,在的皮肉上触目惊心。
张铁虎眼底的戾气翻涌了一瞬,邱建国那孙子,一条腿真是便宜他了。
拧开药膏盖子,挤出一截透明的药膏。
他动作放得很轻,粗糙的指腹贴着她的皮肤,将药膏一点点揉开。
男人掌心的温度极高,贴着那处淤青,热力源源不断地传导过去,缓解了钻心的刺痛。
涂完手腕,他又用指腹蘸了点药,凑近她的脸。
距离突然拉得极近。
陈二丫甚至能数清他下颌线上那道浅疤的纹理,男人身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雄性气息毫无保留地将她包裹,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她浑身发软,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口的起伏会蹭到他坚硬的膛。
药膏抹在被打肿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和滚烫的体温交织。
张铁虎盯着她水汪汪的眼睛,手指在她的脸颊上流连,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刚才隔着墙,以为我在什么?嗯?”
尾音上扬,带着要命的促狭。
陈二丫心跳漏了半拍,刚降下去的温度再次攀升。
她死咬着下唇,偏过头,本不敢对上那双极具穿透力的眼睛。
“没……没以为什么……”
声音细若蚊蝇,毫无底气。
“没以为?”
张铁虎手指一顿,捏住她精巧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直视自己。
“床摇成那样,你个大姑娘,心里没点数?”
这话太直白,简直是把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摊在明面上烤。
陈二丫羞愤欲死,眼眶里憋着泪。
传统的道德观念和这六年来的压抑,在此刻化作沉重的枷锁,死死勒住她的脖子。
她挣开他的手,往床里侧缩了缩,声音里带了哭腔。
“小叔叔,你别这样……小兵还在西厢房躺着,我是他媳妇,是张家买来给他冲喜的。”
这话一出,屋里的温度骤降。
张铁虎脸上的那点戏谑褪得净净。他冷眼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女孩,扯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媳妇?”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遮天蔽。
“一个躺了六年,连翻身都要人伺候的活死人,算哪门子丈夫?”
陈二丫被他身上的煞气震住,连哭都忘了。
张铁虎弯腰,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床板上,将她彻底困在自己的领地里。
“陈二丫,你竖起耳朵听好。”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守着一个活死人,不如跟着我。”
说完,他没再看她一眼,转身走到窗边,单手一撑,矫健的身躯翻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屋子里重归死寂。
陈二丫呆呆地坐在床上,嘴里还残留着绿豆糕的甜味,耳边却不断回响着男人那句大逆不道的话。
跟着他……
这三个字像一把火,烧得她心慌意乱,彻夜难眠。
……
次清晨。
天刚蒙蒙亮,村里的公鸡扯着嗓子报晓。
陈二丫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昨晚张铁虎翻窗走后,她满脑子都是他的上半身和那句蛮横的宣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直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
张家人还没起。
她习惯性地拿起木盆,装满昨晚换下来的脏衣裳,推开院门,往村口的古井走去。
这是她六年来雷打不动的差事。
不把全家人的衣裳洗净,王翠花的扫帚疙瘩就会招呼到她身上。
清晨的村口已经聚了不少人。
几个起得早的妇人正围在井边,一边搓洗着衣裳,一边热火朝天地嚼舌。
乡下地方,东家长西家短,谁家晚上多吃了一口肉,第二天都能传遍全村。
陈二丫端着木盆走近,正准备找个空位,冷不丁听到了“张铁虎”三个字。
她脚步一顿,下意识放轻了动作,躲在了一棵老槐树后头。
“诶,你们看到了吗?张家老幺那身腱子肉,看着可有劲了。”
“有劲什么啊?你们不知道他在战场上伤了身子,那方面已经不行了吗?”
“就算不行了,但看着那张脸和健壮的身子,自己动手也能吃饱嘛。”
“哎哟喂你个老不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