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他们终于到了幽枫临江分部的大楼外。
往里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的分部大楼,此刻一片死寂,大门紧闭,外面拉着黑色的封锁线,十几名黑枫小队的队员守在门口,手里的幽能时刻保持着警戒状态。大楼的墙面上布满了弹孔和爆炸的痕迹,一楼的玻璃全被震碎了,地上还残留着已经涸的暗红色血迹,显然这里之前经历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许夜看着眼前的景象,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几个小时前,他还在这里,接受新人的授衔,令狐月站在台上,给他们讲解幽能的运用,林晚在旁边笑着给他们递水。可现在,这里却变成了一片人间。
“跟我来。”令狐月拉了拉许夜的胳膊,带着他绕到了大楼的后侧,掀开了一个不起眼的下水道井盖,“这是分部的应急密道,只有历任组长知道,能直接通到地下三层的档案室。”
两人顺着密道,小心翼翼地潜入了分部大楼。密道里一片漆黑,只有许夜指尖的净化幽能发出微弱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越靠近大楼内部,味道就越浓。
推开密道的出口,他们来到了地下三层的档案室。这里一片狼藉,所有的档案柜都被撬开了,文件散落了一地,很多都被烧毁了,只剩下黑色的灰烬。
“他们在销毁证据。”令狐月的声音冰冷刺骨,她快步走到档案室最里面的一个加密保险柜前,抬手按在了密码锁上,银白色的幽能顺着指尖注入锁芯。这里是她的私人加密柜,里面存着她十年里查到的所有关于第三小队失踪案的线索,还有她发现的总部异常数据。
保险柜的门缓缓打开,里面的东西还在。一个加密的幽能储存器,还有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十年前,她和哥哥令狐风的合照。照片里的令狐风穿着幽枫的制服,笑着揉着她的头发,眼里满是宠溺。
令狐月的指尖轻轻抚过相框,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色。她深吸一口气,将相框和储存器收进怀里,刚要说话,就听到旁边的通风管道里,传来了一阵微弱的呼吸声。
许夜瞬间握紧了短刀,黑色的幽能瞬间覆盖了刀身。
“别、别动手!”通风管道的格栅被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里面爬了出来,脸上沾满了灰尘,头发乱糟糟的,正是林晚。她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渗着血迹,看到令狐月和许夜的瞬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扑过来抱住了令狐月,“组长!许夜!你们还活着!太好了!”
令狐月的身体微微一僵,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软了下来:“没事了,我们回来了。其他人呢?分部现在是什么情况?”
林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哽咽着说道:“你们走了之后没多久,总部的人就来了,是裁决司的副总长陆沉,带着黑枫小队,直接接管了分部的所有权限。他们一进来就发布了你们的通缉令,说凡是和你们有关系的,都是同党。兄弟们不服,和他们打了起来,可他们人太多了,实力又强……”
林晚的声音一顿,哭得喘不过气来:“张哥、李哥他们都战死了,剩下的人都被关起来了。陆沉把分部所有关于第三小队的档案、还有裂隙的监测数据全都拿走了,还在到处找我,说我是你们的同党,要抓我回去审问。我没办法,只能躲进通风管道里……”
令狐月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发白,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她守了十年的分部,她带了十年的兄弟,就这么被总部的人屠戮殆尽。
“陆沉现在在哪?”令狐月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在楼上的指挥室,正在给总部汇报情况,大部分黑枫小队的人都在楼上守着。”林晚擦了擦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U盘,递了过来,“组长,这是我在他们来之前,紧急拷贝的分部监控录像。里面有他们篡改裂隙数据、屠分部兄弟的全部证据,还有他们和总部的通讯录音,能证明你们的清白。”
令狐月接过U盘,紧紧攥在手里。这又是一份能钉死那些幕后黑手的证据。
就在这时,大楼里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警报灯瞬间照亮了整个档案室。冰冷的电子音在大楼里回荡:“警报!警报!地下三层发现不明幽能波动!重复!地下三层发现不明幽能波动!”
“他们发现我们了!”林晚的脸色瞬间白了。
“晚晚,你带着储存器和U盘,从密道先走。”令狐月猛地转身,把怀里的储存器和U盘塞进林晚的手里,“密道的尽头能通到城外的废弃码头,赵峰带着人在那边藏着,你去找他们,汇合之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等我们联系你。”
“那你们呢?”林晚急了,“我不走!我要和你们一起!”
“听话。”令狐月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些证据比我们的命还重要,必须安全送出去。你是唯一能完成这个任务的人。”
林晚看着令狐月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点了点头,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对着两人深深鞠了一躬:“组长,许夜,你们一定要活着回来!”说完,转身钻进了密道,消失在了黑暗里。
林晚刚走,档案室的门就被猛地炸开了。碎石和烟尘漫天飞舞,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几十名黑枫小队的精锐队员。
男人穿着黑色的幽枫总部制服,前的徽章闪着冷光,脸上带着一道横贯眉骨的疤痕,眼神阴鸷得像毒蛇,正是幽枫总部裁决司副总长,陆沉。
“令狐月,许夜。”陆沉的声音冰冷沙哑,带着一丝不屑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们早就跑了,没想到竟然还敢回来自投罗网。”
“陆沉。”令狐月握着霜枫剑,挡在了许夜身前,眼底满是意,“十年前第三小队的事,你也有份,对不对?”
陆沉嗤笑一声,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浓稠的黑色幽能,那幽能翻涌着,带着和蚀一模一样的腥气,还有能吞噬一切的气息。
“第三小队?一群不识时务的蠢货而已。”陆沉的眼里满是残忍,“明明可以靠着裂隙的力量,获得无尽的权力和寿命,偏偏要守着那可笑的规矩,死了也是活该。”
许夜的瞳孔猛地一缩。果然,陆沉的幽能,和蚀同源!他也是那个阴谋的参与者!
“你以为,就凭你们两个,拿着一本破笔记,就能撼动总部?就能改变什么?”陆沉的声音里满是嘲讽,“整个幽枫的高层,都知道裂隙的事,都在靠着蚀的力量变强。你们所谓的真相,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今天,我就送你们下去,和十年前的第三小队团聚。”
话音未落,陆沉的身影瞬间动了,那团黑色的湮灭幽能像海啸一样朝着两人扑了过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地面的水泥地瞬间被融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令狐月眼神一凛,纵身跃起,霜枫剑举过头顶,银白色的剑气在她周身疯狂汇聚,身后再次凝成了那道巨大的枫叶虚影。
“斩幽剑法第八式——霜枫怒涛!”
无数道银白色的剑气像汹涌的水,朝着陆沉的湮灭幽能狠狠撞了过去。可让令狐月没想到的是,她无坚不摧的剑气,碰到那团黑色幽能的瞬间,竟然像冰雪融入大海一样,被一点点吞噬殆尽!
和溶洞里的甲级蚀,一模一样的能力!
“怎么可能?”令狐月的脸色骤变。
“看来你还不知道。”陆沉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狞笑,“蚀的力量,本来就是我们赋予的。能吞噬幽能的湮灭之力,可是我们最得意的作品。”
他猛地抬手,一道粗壮的黑色幽能光束,朝着令狐月狠狠射了过去。令狐月刚用完大招,旧伤复发,本来不及躲闪。
“小心!”
许夜的身影瞬间挡在了令狐月身前,他闭上眼,彻底放开了体内所有的净化幽能。黑色的雾气像海啸一样从他体内涌出,在他身前凝成了一道巨大的枫叶屏障。
黑色的湮灭光束狠狠撞在了屏障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巨响。可这一次,被吞噬的不是许夜的净化幽能,而是陆沉的湮灭光束!
本源净化之力,本就是所有蚀类力量的克星,更是这种和蚀同源的湮灭幽能的天敌!
“什么?!”陆沉的脸色瞬间变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不可能!你的幽能怎么可能净化湮灭之力?!”
许夜睁开眼,眼底闪过一道黑色的枫叶纹路。他握紧了手里的短刀,纵身跃起,朝着陆沉狠狠挥出了一刀。黑色的刀芒带着毁天灭地的净化之力,瞬间劈到了陆沉的身前。
陆沉脸色惨白,急忙用湮灭幽能挡住,可他的幽能碰到刀芒的瞬间,就像碰到了滚烫的烙铁,瞬间被净化得净净。刀芒狠狠劈在了他的口,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狠狠砸在了墙上,滑落在地,嘴里喷出了一大口黑血。
“撤!快撤!”陆沉捂着口,对着身后的黑枫小队队员厉声吼道。
可许夜本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他身后的枫叶虚影越来越亮,黑色的净化幽能像水一样蔓延开来,整个档案室都被黑色的雾气覆盖,那些冲上来的黑枫小队队员,碰到雾气的瞬间,就被净化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瞬间化作了一缕白烟。
令狐月也回过神来,握着霜枫剑冲了上来,银白色的剑气像枫叶一样飞舞,解决了剩下的队员。
整个档案室,瞬间只剩下了重伤的陆沉。
陆沉看着一步步走近的两人,眼里满是恐惧,身体不住地往后缩:“你们别过来!我是总部的副总长!你们了我,整个幽枫都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们现在,已经是整个幽枫的通缉犯了,不是吗?”令狐月冷笑一声,霜枫剑的剑刃抵住了他的喉咙,“说!0001号到底是谁?!你们培养蚀,到底有什么目的?!”
陆沉的脸色惨白,刚要说话,他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嘴里涌出了大量的黑血,眼睛瞪得大大的,瞬间没了呼吸。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腐蚀,很快就化作了一滩黑水,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是灭口。他的体内,早就被种下了和蚀同源的禁制,一旦被抓,就会瞬间被腐蚀殆尽。
许夜和令狐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凝重。幕后黑手的狠辣,远超他们的想象。
就在这时,大楼外面传来了一阵阵直升机的轰鸣声,还有密集的脚步声。更多的总部援军到了。
“快走!这里不能待了!”令狐月拉着许夜,转身冲进了密道,“我们必须马上离开临江城!”
两人顺着密道,一路狂奔,终于在援军赶到之前,冲出了分部大楼,来到了城外的废弃码头。
晨雨已经渐渐停了,天边露出了一丝微弱的晨光,照亮了宽阔的江面。江面上停着一艘准备起航的货船,赵峰和林晚正站在码头上,焦急地等着他们。
看到两人过来,林晚和赵峰都松了一口气。
“组长,许夜,船已经准备好了,能直接顺着江去渝州城。”赵峰快步上前,对着两人说道,“我已经安排好了,船上都是我们自己人,绝对安全。”
令狐月点了点头,看向赵峰:“临江这边,就交给你了。照顾好兄弟们,还有晚晚,等我们找到足够的证据,一定会回来,给牺牲的兄弟们一个交代。”
“组长放心!”赵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眶红了,“我们在临江等着你们回来!”
林晚也走上前,把一个背包递给了许夜:“许夜,这里面是备用的幽能电池,还有一些药品,还有加密的通讯器,只有我们几个人的频道,绝对安全。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一定要活着。”
许夜接过背包,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们会的。你们也要照顾好自己。”
告别了赵峰和林晚,令狐月和许夜登上了货船。
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声,货船缓缓驶离了码头,顺着江水,朝着下游驶去。
两人站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远的临江城。雨已经彻底停了,天边的晨光穿透了云层,洒在了江面上,泛起了粼粼的金光。临江城的轮廓,在晨光里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了视线里。
这座他们拼了命守护的城市,最终却成了他们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令狐月靠在船舷上,看着江面的晨光,轻声问道:“许夜,后悔吗?”
许夜转过头,看着她。
“走上这条路,就再也回不了头了。”令狐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我们会被整个幽枫追,会颠沛流离,会居无定所,甚至可能,永远都没法把真相公之于众,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许夜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半枚枫叶徽章,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在晨光里闪着温暖的光。他想起了笔记本里父母最后的话,想起了溶洞里第三小队队员们的身影,想起了临江分部里牺牲的兄弟们,想起了那些被黑暗吞噬的无辜的人。
他抬起头,看向令狐月,摇了摇头,眼底满是一往无前的坚定,像雨后的晨光,亮得刺眼。
“不后悔。”
以前,他怕黑暗,怕失控的力量,怕找不到父母失踪的真相,怕自己一个人走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
可现在,他手里有刀,身边有并肩作战的战友,怀里有父母用生命留下的真相,心里有要守护的人间。
他再也不会怕了。
令狐月看着他眼里的光,愣了愣,随即笑了。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重担的、释然的笑,像冰雪融化,像晨光破晓,净又耀眼。
她抬手,拍了拍许夜的肩膀,转过身,看向江面的远方。晨光落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握着霜枫剑的手,依旧坚定。
“好。”她的声音清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勇气,和一往无前的坚定,“那我们就一起,把这黑暗,捅个窟窿出来。”
江风带着清晨的湿意,吹起了两人的衣角。身后是他们守护了十年的临江城,身前是茫茫未知的逆旅。
十年的裂隙终局已经落幕,而属于他们的、揭露黑暗的叛途,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