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
黛玉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羽毛,轻轻搔刮在萧景渊的心上。
林黛玉。
果然是她。
那个在茶楼上指点江山,在赏花宴上才惊四座,在首辅府里让贾家颜面扫地的林家大小姐。
萧景渊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充满了韵味。
他亲自将黛玉送回了首辅府的后门。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马车里的气氛,却一点也不尴尬。
一种奇异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流淌。
临下车时,萧景渊叫住了她。
“这个,给你。”
他将一个黑色的令牌递到黛玉手中。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渊”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
“这是本王的亲卫令牌。见此令牌,如见本王。”
“在京城,无论你遇到什么麻烦,只要拿出它,没有人敢动你。”
黛玉看了一眼那令牌,却没有接。
“王爷的好意,我心领了。”
“只是,这个人情,我还不想这么快就用掉。”
她将令牌推了回去。
“今之事,你知我知。”
“我不想让父亲和母亲担心。”
“所以,还请王爷,不要再派人来‘探望’我了。”
这既是拒绝,也是警告。
萧景渊看着她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心中了然。
她是在划清界限。
她不希望自己和摄政王府扯上任何明面上的关系。
至少现在不想。
“好。”
萧景渊收回了令牌。
“本王知道了。”
他看着黛玉的身影消失在后门里,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甲锋忍不住问道。
“王爷,就这么让她走了?”
“不然呢?”
萧景渊反问。
“派人把首辅府围起来,她收下令牌?”
甲锋不敢说话了。
萧景渊的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个女人,比本王想象的还要有趣。”
“她越是想撇清关系,本王就越是……想把她拉下水。”
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去,把今天行刺的所有线索,整理一份。”
“另外,把最近和林家作对的那些人的资料,也一并整理出来。”
“本王要亲自过目。”
甲锋心中一凛。
王爷这是要替林家小姐出头?
当晚,夜深人静。
黛玉房间的烛火还亮着。
她的手臂已经重新包扎过。
这是贾敏亲自找来的太医处理的,只说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
虽然瞒过了贾敏,但那钻心的疼痛,却让她难以入眠。
她正坐在灯下,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摄政王萧景渊。
这个男人,比传闻中更加危险,也更加深不可测。
今天救他,是情急之下的本能反应,也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她就手握了一张足以保命的底牌。
就在这时,窗户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声。
雪雁立刻警惕地站了起来。
“谁?”
窗外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张折叠好的纸条,从窗缝里被塞了进来。
雪雁取过纸条,检查确认没有毒后,才递给黛玉。
黛玉展开纸条。
上面没有字,只画了一幅简笔画。
画上是一个嚣张跋扈的官员,正在鞭打百姓。
官员的头顶上,写着三个字——李御史。
而在官员的脚下,散落着几本账册。
黛玉的瞳孔微微一缩。
李御史?
不就是今天在赏花宴上,那个刁难她的王静姝的父亲吗?
都察院左都御史,朝中有名的清流言官。
萧景渊送这个来,是什么意思?
是想告诉她,刺他的人和李御史有关?
还是想借她的手,去对付李御史?
黛玉看着那张画,忽然明白了。
这是萧景渊的又一次试探。
也是他送来的一份谢礼。
一份可以让她用来报复敌人的武器。
他是在看,她敢不敢用,又会怎么用。
黛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走到书案前,拿起笔,在纸条的背面同样画了一幅画。
画上是一只狐狸和一头老虎。
狐狸正笑眯眯地指着远处的一群狼,对着老虎说着什么。
狐假虎威。
不,更准确地说,是借刀人。
她画完,将纸条重新折好,递给雪雁。
“送回去。”
雪雁走到窗边,将纸条从窗缝里递了出去。
纸条很快被一只修长的手取走。
窗外再次恢复了寂静。
摄政王府。
书房内灯火通明。
萧景渊看着手下人送回来的那张纸条。
看着上面那只笑得无比狡黠的狐狸,他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
“好一个……借刀人。”
她竟然这么快就明白了自己的意图。
而且,还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这个女人,不仅聪明,而且坦荡得可爱。
甲锋在一旁问道。
“王爷,那李御史那边……”
萧景渊将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一个锦盒里。
“派人盯着。”
“暂时不要动他。”
“本王倒是想看看,这只小狐狸,打算怎么用本王这把‘刀’。”
他心情极好地靠在椅子上。
这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似乎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二天一早。
一个消息就在首辅府里传开了。
“姑娘,姑娘!荣国府的人来了!”
半夏气喘吁吁地跑进黛玉的房间。
“是王夫人和那个凤!”
“她们……她们把账本送来了!”
黛玉正在梳妆的手顿了一下。
她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苍白的脸色和手臂上厚厚的绷带,眼神冷了下去。
她站起身,换上了一件气势十足的朱红色长裙,遮住了手臂上的伤。
“让他们去花厅等着。”
“另外,去把我母亲也请过来。”
黛玉的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意。
“告诉母亲,好戏……要开场了。”
她要让王夫人和王熙凤亲眼看看。
当她们还在为那些鸡毛蒜皮的内宅银钱算计时。
她林黛玉,已经开始和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男人,在棋盘上落子了。
而她们贾家,连做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她一步一步,走向花厅。
那背影,竟让跟在身后的雪雁和半夏,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恐惧。
她们觉得,今天的姑娘,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好像一把终于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无人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