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魂阁外门广场的气氛,比前一还要燥热三分。
小比一路厮至此,外门之中稍有天赋的弟子几乎都已折戟沉沙,能站到最后的,寥寥数人而已。
每一场对决,都意味着离外门前列更近一步,也意味着魂力与鬼魂的碰撞,将更加惨烈。
欧阳乐依旧是那副散漫模样,怀里抱着那柄看不出半点灵气的旧木弓,背后箭囊里的魂尘箭少了几支,却依旧整整齐齐。
阿墨缩在他领口,半透明的小身子微微起伏,安静得像一缕雾气,只有在感知到强横魂波时,那双魂眸才会轻轻一闪。
广场中央,只剩下两座擂台还在轰鸣。
而所有人的目光,大半都黏在了同一处——欧阳乐 vs 阎寻。
一个是全程靠“遛鬼”苟进决赛的怪胎,无强魂、无招、无霸气,只有一身溜得人眼花的身法。
一个是外门公认的小魔王,魂术凶戾,鬼魂霸道,一路碾压,从未遇过一合之敌。
裁判长老看着两人,声音都多了几分凝重:“此战,胜者直接跻身本届外门小比前三,败者止步。出手,点到即止,不可……”
“废什么话。”
阎寻一声冷喝,直接打断长老。
他周身黑红色魂气翻涌,如同沸腾的血浪,眼神阴鸷如毒蝎,死死盯着欧阳乐,像是在看一件必须碾碎的蝼蚁。
“欧阳乐,你不是很会躲吗?不是很会遛吗?”阎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笑意,抬手猛地拍碎腰间半块血色魂玉,“今,我倒要看看,你能遛到哪里去!”
吼——!!
一声震得擂台都在颤的鬼啸轰然炸开!
黑红色魂雾冲天而起,一道高达两丈的鬼身缓缓凝聚,身披残破鬼甲,手持鬼骨刀,单目猩红如血,周身煞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二阶鬼兵!
此鬼一现,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是阎寻的本命鬼物!二阶鬼兵,不仅比一阶强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血脉更要比游魂高一个等级。”
“鬼骨刀斩魂裂魄,挨一下魂海都要碎!”
“欧阳乐那点小身法,躲得开吗?他之前打的都是一阶,这次死定了!”
高台上的长老们也微微坐直身子,眼神凝重。
二阶鬼兵,在外门弟子中,已是绝对顶尖战力。
欧阳乐面色微凝,却没有半分惧色,反而轻轻摸了摸领口的阿墨。
“阿墨,老规矩,只扰不,看戏就行。”
阿墨轻轻“嗯”了一声,魂体微散,融入他的魂海之中,只留一缕感知,替他锁定鬼兵动向。
阎寻见状,更是怒极反笑:“死到临头,还敢托大!给我斩了他!”
一声令下!
二阶鬼兵猛地踏碎青石板,鬼骨刀横空一劈,黑红色刀气撕裂空气,带着斩碎一切的凶威,直劈欧阳乐头顶!
这一刀,又快又重,笼罩方圆丈余,本不留闪避空间!
台下不少人都已经闭上眼,仿佛已经看到欧阳乐被一刀劈飞的下场。
可就在刀气及体的刹那——
欧阳乐脚下清风步骤然爆发!
他不退反进,身体猛地一矮,腰腹如折弓,脚步精准踏在鬼兵刀风最薄弱的缝隙之中,身形如同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斜斜一飘,三尺距离,恰到好处。
唰——!
刀气擦着他的头顶劈过,狠狠砸在擂台之上,炸出半尺深的裂痕,碎石飞溅。
欧阳乐却连发丝都没乱一。
“什么?!”
阎寻瞳孔骤缩。
他没想到,欧阳乐的身法,竟然能快到躲开二阶鬼兵的全力一击!
不等阎寻反应,欧阳乐已经飘身退出三丈之外,右手一拉,旧木弓弯如满月,一支魂尘箭直指鬼兵猩红鬼目。
“你玩你的强攻,我玩我的拉扯。”
欧阳乐轻笑一声,指尖一松。
咻——!
魂尘箭破空而出,速度不算极致,却精准到了极点,直取鬼兵魂核所在的鬼目!
二阶鬼兵怒吼一声,鬼骨刀横挡身前,想要格挡。
可欧阳乐手腕轻轻一偏,箭矢轨迹骤然一变,擦着鬼甲缝隙,精准黏在鬼兵肩头!
嘭——!
淡白魂尘瞬间炸开,侵入鬼兵魂体!
鬼兵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原本狂暴的动作骤然滞涩,猩红鬼目一阵混乱,魂气出现了刹那的断层。
扰魂,成了!
欧阳乐眼神一亮。
二阶鬼兵魂体更强,可魂尘的扰效果依旧在!
“机会来了!”
他脚下不停,清风步施展到极致,身形在擂台上飘忽不定,如同风中幽魂,始终与鬼兵保持三丈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在鬼兵攻击范围边缘,也刚好在他魂尘箭射程之内。
咻!咻!咻!
一支支魂尘箭不断射出。
每一箭,都不追求伤,只追求扰、滞涩、打断。
鬼兵刚要冲来,一箭扰得它身形一顿;
刚要挥刀,一箭打断它魂力凝聚;
刚要踏前,一箭得它被迫回防。
偌大的二阶鬼兵,在擂台上被欧阳乐牵着鼻子团团转。
一会儿扑左,扑了个空;
一会儿冲右,只抓到一片空气;
一会儿怒吼着碾过去,欧阳乐早已轻飘飘飘到它身后,再给一箭。
整个擂台,变成了欧阳乐的遛狗场。
二阶鬼兵庞大的身躯跑得气喘吁吁,魂体被魂尘扰得一阵昏沉,鬼骨刀挥了几十下,连欧阳乐的衣角都没碰到。
台下众人已经看傻了。
“这……这也行?!”
“二阶鬼兵啊!被溜得跟无头苍蝇一样!”
“阎寻脸都绿了!”
阎寻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口几乎要炸开。
他一生骄傲,以强横魂术自居,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他的二阶鬼兵,在外门横着走,如今却被一个拿着凡人木弓、只会躲躲闪闪的家伙,溜得像条狗!
“欧阳乐!!”
阎寻发出一声近乎嘶吼的咆哮,双眼赤红,周身黑红色魂气疯狂暴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疯狂的戾气。
“你我的!”
欧阳乐飘在半空,闻言脚步一顿,微微挑眉。
“你什么?”
“我动用……阎家禁术·血魂燃脉!”
一语落下,阎寻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身前鬼兵身上!
精血落在鬼兵魂体之上,瞬间如同烈火浇油!
轰——!!
恐怖的魂波以鬼兵为中心轰然扩散,擂台青石板成片炸裂,狂风席卷全场,所有人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凶威得后退几步。
鬼兵发出痛苦而疯狂的嘶吼,周身鬼甲寸寸碎裂,却有更加恐怖、更加凝练的黑红色魂气从体内喷涌而出,身躯再次膨胀,气息一路飙升,节节暴涨!
欧阳乐脸上的轻松缓缓消失。
他能清晰感觉到,眼前这只鬼魂的等级,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疯狂突破!
二阶、巅峰、临界点……
轰!
一股远超鬼兵的威压降临!
鬼兵单目彻底化作血色,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血纹,鬼骨刀之上缠绕着焚魂烈焰,一股属于更高层次的气息,彻底铺开。
裁判长老脸色剧变,猛地起身:“那是……二阶鬼将!”
全场死寂!
鬼将!
那是已经初步凝聚魂核、拥有一丝灵智、战力堪比内门弟子的存在!
阎寻竟然燃烧自身精血、动用禁术,硬生生将二阶鬼兵的血脉,推到了二阶鬼将!
“欧阳乐!”
阎寻声音嘶哑,带着疯狂的快意,指着欧阳乐,一字一顿,如同索命咒。
“你不是很会遛吗?不是很会躲吗?”
“现在,我倒要看看——”
“你怎么遛一只鬼将!”
鬼将缓缓抬起鬼骨刀,刀身还在滴落焚魂血雾,猩红目光死死锁定欧阳乐,一股避无可避、躲无可躲的威压,彻底将他笼罩。
欧阳乐握着木弓的手指微微收紧。
清风步、魂尘箭、微尘扫……
他那套“遛鬼三板斧”,在绝对的等级压制面前,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遇到了死局。
阿墨从领口钻出来,小身子紧绷,魂眸中满是担忧,轻轻拉住欧阳乐的衣角。
欧阳乐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肩头的小魂灵,嘴角忽然又勾起了那抹熟悉的戏谑。
怕?
有点。
但怕,就不遛了?
他轻轻拍了拍阿墨,抬眼看向那尊凶焰滔天的鬼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鬼将又如何?”
“这擂台,依旧够我跑。”
“只要我还能躲,还能扰,还能射——”
“就算是鬼将,我也能,接着遛!”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夜幕即将降临。
一场真正的死战,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