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长老那声“二阶鬼将”的惊呼,还在广场上空回荡。
整个藏魂阁外门广场,早已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中央擂台上。
那尊身披血纹、鬼气凝如实质的二阶鬼将,缓缓抬起手中鬼骨刀,刀锋所指,空气都仿佛被灼烧得扭曲。
仅仅是气息威压,便让擂台边缘的青石板,不断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欧阳乐站在鬼将三丈之外,握着旧木弓的手指微微收紧。
领口处的阿墨,魂体几乎透明,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一双魂眸死死盯着那尊凶煞鬼将,下意识往欧阳乐身边靠了靠。它能清晰感觉到,对方魂体之中,那股足以轻易撕碎它的恐怖力量。
“欧阳乐,你怕了吗?”
阎寻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快意的笑,精血燃烧带来的虚弱,被他强行压下,眼中只剩下报复的疯狂。
“你不是很会遛吗?不是把我的二阶鬼兵,遛得像条狗吗?”
“现在,我倒要看看,你那点可怜的身法,在鬼将面前,还怎么躲!”
他抬手,猛地一指欧阳乐,声音如同淬了毒:“鬼将,!不用留手!”
吼——!!
二阶鬼将仰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这一声,不再是普通鬼物的嘶鸣,而是带着一丝属于将级魂灵的威严。
黑红色的魂气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瞬间笼罩大半个擂台,风压扑面,刮得欧阳乐衣袍猎猎作响,脸颊生疼。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脚下清风步瞬间运转到极致。
身形一纵,如同风中残叶,骤然向侧面飘出三尺!
几乎是他身形刚动的刹那,鬼将手中鬼骨刀,已然横空劈下!
轰——!!
一刀落地,青石板直接炸裂出一道半丈多长、数寸深的裂痕,碎石混着狂暴的魂气四下飞溅。
那股斩魂裂魄的刀气,擦着欧阳乐的脚踝扫过,让他魂海都泛起一阵剧烈刺痛。
好强!
这就是鬼将与鬼兵的差距!
速度、力量、范围、魂威,全都碾压性提升。
之前那套“三丈拉扯、扰魂放风筝”的路子,在绝对的实力压制面前,瞬间被压缩得捉襟见肘。
欧阳乐眼神凝重,却没有乱了方寸。
他不退反进,借着刀气飞溅的混乱,身形一矮,脚下连踏三步,每一步都精准踩在鬼将攻击的盲区。
右手一拉,旧木弓弯如满月,一支魂尘箭直指鬼将那只猩红鬼目。
“就算是鬼将,被魂尘扰了魂核,也得僵!”
他指尖一松。
咻——!
魂尘箭破空而出,直取鬼将双目!
台下不少弟子都屏住了呼吸,心中还抱着一丝期待:万一……万一再中一次呢?
可下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面对射来的箭矢,鬼将连躲都不躲,猩红鬼目中寒光一闪,周身骤然爆发出一层淡淡的血纹魂甲!
叮!
魂尘箭撞在魂甲之上,直接被弹飞出去。
箭尖那点专克低阶鬼魂的魂尘,连鬼将魂甲的防都破不开,便直接消散在空气之中。
扰,无效!
“哈哈哈!”阎寻放声大笑,笑声之中满是不屑,“欧阳乐,你还天真以为,鬼将和鬼兵是一个层次?你的这点小伎俩,在绝对实力面前,一文不值!”
“给我碾死他!”
鬼将得令,再次踏前一步。
这一步,擂台都微微一颤。
鬼骨刀横扫而出,刀气笼罩方圆丈余,封死了欧阳乐所有闪避方向。
这一刀,没有任何技巧,纯粹是力量碾压,避无可避!
欧阳乐瞳孔骤缩。
他能感觉到,那股刀气之中蕴含的魂威,已经死死锁定了他的魂海,只要被擦中一下,魂海必碎,当场落败。
“阿墨,借我一丝魂感!”
欧阳乐低喝一声。
阿墨立刻会意,一缕极淡、极柔和的魂丝,悄然融入他的魂海之中。刹那间,欧阳乐对周围魂气流动的感知,提升了1.5倍!
鬼将刀气的轨迹、薄弱之处、风压流向,在他眼中清晰无比。
就是现在!
欧阳乐猛地一咬牙,腰腹发力,身体以一个近乎扭曲的角度,猛地向后弯折下去,整个人几乎贴到地面,形成一个惊险无比的铁板桥!
唰——!
鬼骨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擦着他的膛掠过。
刀锋那焚魂的温度,几乎要将他皮肤灼伤。
欧阳乐趁机一脚蹬地,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向后暴退数丈,堪堪退出鬼将的攻击范围。
大口、大口的喘息,从他口中传出。
额头上,已经布满冷汗。
这是他小比至今,第一次如此狼狈,如此被到绝境。
台下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欧阳乐已经尽了全力。
没有强横魂术,没有高阶鬼魂,没有血脉秘术,只靠一把凡人木弓、一套基础清风步、几支最低阶的魂尘箭。
一路从第一轮,硬生生遛到决赛,得阎寻动用禁术,出二阶鬼将。
即便落入下风,他依旧没有认输,还在躲,还在撑。
“欧阳乐,撑不住就早点认输,免得受碎魂之苦!”有长老忍不住开口提醒。
可擂台上的少年,只是缓缓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冷汗,看向那尊凶焰滔天的鬼将,嘴角忽然又勾起了那抹熟悉的、略带戏谑的笑。
“认输?”
“我欧阳乐,遛鬼还没遛够,怎么能认输。”
他再次抬起旧木弓,箭囊里,只剩下最后三支魂尘箭。
阿墨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魂体虽然微弱,却依旧坚定,仿佛在说:我陪你。
阎寻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祭出鬼将,欧阳乐会立刻吓得跪地求饶。
可对方非但不怕,反而还在顽抗。
这股不屈,比直接击败他,更让他不爽。
“冥顽不灵!”
阎寻一声冷喝,亲自催动全部剩余魂力,注入鬼将体内:“鬼将,终结他!魂将斩!”
吼——!!
二阶鬼将高举鬼骨刀,刀身之上,血纹暴涨,一道数丈长的巨型刀气,凝聚而成。
这一刀,是鬼将的全力一击,也是阎寻燃烧精血后的绝一击。
刀气还未落下,那股恐怖的威压,已经让欧阳乐浑身僵硬,魂海都在微微颤抖。
避不开了。
真的避不开了。
欧阳乐深吸一口气,眼中没有恐惧,只有释然。
他放下了弓,不再闪避,不再挣扎,只是静静站在原地,轻轻摸了摸阿墨的小脑袋。
“阿墨,我们到极限了。”
“不过……这一战,不亏。”
话音落下的瞬间。
巨型刀气,轰然落下!
就在所有人以为欧阳乐会被直接劈飞的刹那——
欧阳乐猛地向前一步,迎着刀气,抬手一挥!
不是攻击,不是防御。
而是他最后一招——微尘扫!
一缕极淡的魂尘,被他尽全力甩了出去,轻飘飘落在鬼将魂甲之上。
依旧破不开防。
依旧没有造成半点伤害。
但,那是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做出的最后一次“扰魂”。
做完这一切,欧阳乐闭上了眼睛。
砰——!!
狂暴的魂气冲击波,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
他如同断线的风筝,重重摔落在擂台边缘,一口鲜血忍不住喷出,洒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旧木弓脱手飞出,箭囊散落,最后几支魂尘箭摔断在地。
清风步散了,魂力空了,魂海一阵翻涌剧痛。
他,再也站不起来了。
鬼将缓缓收回鬼骨刀,煞气渐渐收敛。
阎寻大口喘息,精血燃烧的反噬终于爆发,脸色苍白如纸,却依旧难掩得意。
他赢了。
以禁术、以鬼将、以碾压之势,赢了。
裁判长老沉默片刻,最终缓缓高声宣布:
“决赛之战,阎寻,胜!”
“欧阳乐,止步本届外门小比前三!”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却没有出现想象中对胜者的欢呼。
反而,无数道目光,落在了擂台边缘,那个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浑身无力的少年身上。
他输了。
输得毫无悬念。
面对二阶鬼将,他那套“不打架、只遛鬼”的路子,终究抵不过绝对的实力碾压。
可是,没有一个人嘲笑他。
没有一个人觉得,他输得丢人。
从第一轮被人看不起的废魂修,一路遛鬼晋级,得外门小魔王动用禁术、燃烧精血、召唤鬼将才将其击败。
整个藏魂阁千年历史,他是第一个。
一个只靠扰、拉扯、遛鬼,打到决赛的魂修。
一个明明输了,却让所有人都记住了名字的少年。
“欧阳乐!”
“欧阳乐!”
不知是谁,先在台下喊了一声。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
一开始稀稀拉拉,后来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最后几乎响彻整个广场。
不是欢呼胜者,而是在为一个失败者呐喊。
欧阳乐趴在地上,听着那一声声属于自己的名字,眼眶微微一热。
他挣扎着,用手臂撑着地面,一点点、艰难地爬了起来。
衣衫破烂,嘴角带血,浑身是伤,狼狈不堪。
可他的腰,依旧挺得笔直。
他看向高台上的长老,看向台下无数注视着他的弟子,看向对面脸色渐渐变得难看的阎寻,缓缓抱了抱拳。
“我输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但我欧阳乐,魂修之路,不会就此停下。”
“今,我遛不动鬼将。”
“来,我必让更强的魂,被我遛得团团转。”
说完,他弯腰,捡起那把破旧不堪的木弓,拍掉上面的灰尘,轻轻抱起缩在他肩头、早已泪眼朦胧的阿墨。
没有回头,没有不甘,没有怨怼。
就像他每一次打完比赛一样,安静地、一步步走下擂台。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单薄却挺拔的背影上。
输了一战。
却赢走了全场敬意。
虽败,犹荣。
藏魂阁的魂修之路,从来不止一条。
有人走伐之路,以凶魂镇世。
有人走正统之路,以魂力破敌。
而欧阳乐的路,是扰魂、是拉扯、是不打、是只遛鬼。
这一战,他输了实力,却赢了魂路。
远方天际,晚霞如火。
欧阳乐轻轻摸了摸阿墨的小脑袋,低声笑道:
“别怕,输一次而已。”
“下次,我们遛更强的。”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广场尽头。
而属于欧阳乐的传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