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的数据结构课,陈秋白坐在教室后排,面前摊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很久。
不是听不懂——是脑子本不在课堂上。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赤霄峰那片被削平的石坪、沈清寒手里那块变色的测灵石、还有赤霄剑尊在群里那句“带他来赤霄峰”。今天下午就要去见一个见道境的剑修。他一个连开脉都没完成的凡人,凭什么让这种级别的大佬专门等?
“栈和队列的区别——陈秋白,你来回答一下。”
他猛地抬头。讲台上老师正推着眼镜看他,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林知意在前排转过头,用笔尖指了指自己的笔记本,上面写着两个大字:栈先进后出,队列先进先出。
陈秋白站起来,把这两句话念了一遍。
老师看了他两秒,大概是觉得能答上来就不追究了,转身继续写板书。陈秋白坐下,林知意的纸条紧跟着从前面递过来,字迹工整:“你这两天上课老走神。数据结构期中考还有两周,别挂科。”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记本里。下课后他收拾书包往外走,林知意已经等在走廊里了。
林知意:“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昨天选修课也没来。”
陈秋白:“有点私事。昨天那节课能帮我补一下笔记吗?”
林知意看了他一眼,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里面夹着一张写满字的活页纸,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递过来的时候连页码都标好了。
林知意:“已经帮你记了。下次请假提前说,别让我帮你点名时老师问‘陈秋白是男是女’。”
陈秋白接过活页纸,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林知意已经转身走了。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
林知意:“数据结构期中考,别挂科。”
中午他在食堂匆匆扒了几口饭,回宿舍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衣服。周宇航正坐在床上吃泡面,看到他换鞋,从碗沿上抬起眼。
周宇航:“又去健身房?”
陈秋白:“差不多。”
周宇航:“你最近健身的频率也太高了。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陈秋白:“什么情况。”
周宇航:“比如——女朋友?我们班的还是外系的?我认识吗?”
陈秋白拉好鞋带站起来。
陈秋白:“你想多了。我走了。”
周宇航在后面喊了声“有情况记得跟我说”,声音被泡面碗盖住了大半。陈秋白头也没回地推门出去了。
传送阵的落点还是学校后门那棵银杏树后面。青光一闪,他已经站在柳成风洞府门口了。柳成风正蹲在枣树下给电磁炉换线板,看到他过来抬头打了个招呼。
柳成风:“来得正好。赤霄刚才在群里问你什么时候到。”
陈秋白:“你怎么说的?”
柳成风:“我说你上午有课,吃完午饭就过来。他说‘让他直接上来’。”
陈秋白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远处那座孤峰。赤霄峰的山尖在午后阳光下格外清晰,石坪上隐约能看到一个暗红色的点——那是赤霄剑尊的长袍。
柳成风:“你自己上去。传送阵只能到山脚,赤霄峰得自己爬。我第一次去的时候爬了快一个时辰,差点在半山腰放弃。后来赤霄说我爬得太慢,给他在山脚等无聊了——他说‘下次直接飞上来,不用爬’。但你是新人,飞上去估计要被他赶下来。”
他顿了顿,看着陈秋白的鞋。
柳成风:“你的鞋防滑吗?赤霄峰的岩壁很陡,凹槽又浅,不防滑的鞋踩不稳。”
陈秋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网面透气,橡胶平底,适合塑胶跑道。他想了想。
陈秋白:“应该能爬。”
柳成风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特有的同情。
柳成风:“上去之后少说话。他说什么你听着就行,别顶嘴,也别解释太多。他最烦别人解释。加油。”
陈秋白往赤霄峰走去。一个时辰后,他终于翻上了石坪边缘,趴在地上喘了半分钟。山顶是一片开阔的石坪,像是被一剑削平的山尖。地面上刻满了剑痕,密密麻麻,有些深达数寸,有些只是浅浅一道白印。新旧交叠,层层覆盖。
石坪正中央站着一个人。赤霄剑尊看上去约莫三十五岁,身形修长,穿一身暗红色长袍,腰间佩着一柄没有剑鞘的长剑。剑身通体赤红,像是刚从炉火里取出来的铁。他负手而立,表情平淡,像看一块石头一样看着趴在地上喘气的陈秋白。
赤霄剑尊:“慢。”
就一个字。
陈秋白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还在抖,但他还是努力站直了。赤霄剑尊看了他片刻,然后转身往石坪中央走。
赤霄剑尊:“过来。”
陈秋白跟着他走到石坪中央。赤霄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脚上那双沾满岩灰的运动鞋。
赤霄剑尊:“吃了三颗筑基丹还没死。灵气是金色。生在重阳节。”
陈秋白:“……对。”
赤霄剑尊:“青玄说你的灵气感知力是常人的五倍。能感觉到体内灵气的流动路径。”
陈秋白:“能。”
赤霄剑尊没有继续问。他抬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一道无形的刃就破空而来。陈秋白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剑气擦着他耳朵飞过去,削掉了他一缕头发。发丝飘在空中,被山风一卷就不见了。
赤霄剑尊:“第一招。”
他又抬手,第二道剑气更快。陈秋白没躲过去,被击中肩膀,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三四步才稳住。肩膀上辣的,但手摸上去没有血——那道剑气不是实刃,是灵力凝聚的冲击,像被一铁棍狠狠撞了一下。
赤霄剑尊:“第二招。”
第三道剑气紧跟着飞来,比前两道更快,角度更刁钻,从左侧斜切过来。陈秋白下意识往右闪,脚底踩到石坪上一道旧剑痕,打了个滑。身体往左侧倾倒的瞬间,剑气从他头顶擦过——如果他没有滑这一下,剑气正好会击中他的口。
赤霄剑尊看着他。不是看他的脸——是在看他的脚。
赤霄剑尊:“你刚才滑了一下。”
陈秋白:“……对。踩到剑痕了。”
赤霄剑尊:“但你滑的方向刚好避开了剑气。”
陈秋白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个瞬间。他不是故意滑的,真的是踩到了。但踩到之后他的身体自动往左倒,正好让剑气从头顶飞过。
陈秋白:“巧合。”
赤霄剑尊:“训练场上没有巧合。只有本能。”
他转身往石坪边缘走去,走到一半停下来,没有回头。
赤霄剑尊:“你的体质确实特殊。但体质只是起点,不是终点。明天开始正式训练,每天天亮之前到。今天的训练内容:从这里下山,再爬上来。三次。”
陈秋白站在石坪上,看着赤霄剑尊的背影消失在石坪边缘。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在爬山时磨出了两个水泡,右肩被剑气撞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酸。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崖边走去。还有三趟山要爬。
傍晚他回到柳成风洞府的时候,两条腿抖得几乎站不住。柳成风把他按在椅子上,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灵菌汤放在他面前。
柳成风:“喝完。补充灵气。第一天赤霄让你嘛了?”
陈秋白:“下山再爬上去。三次。”
柳成风:“那算轻的。我第一天被他用剑气追着跑了半个时辰,最后趴在地上起不来。他说‘明天继续’,我差点当场退出群聊。”
陈秋白端起汤喝了一口。灵菌的鲜味和灵气的温热混在一起,从喉咙暖到胃里。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林知意发了条消息,问他今天的课堂笔记看了没。他回了个“在看”,把手机放下,继续喝汤。
赤霄剑尊说,训练场上没有巧合,只有本能。他明天天亮之前还得去赤霄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