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但此刻,它有用。
最后一个音落下。
余震在大殿里回荡。
全场无声。
周大人手里的酒杯倾斜了,酒液滴在桌上,他浑然不觉。
几个翰林学士张着嘴,忘了合上。
太后的手悬在半空,端着茶盏,停住了。
皇兄裴珩微微前倾的身子定在那里,眼底翻涌着什么。
沉默持续了整整五个呼吸。
然后掌声炸开。
“好!好一曲《广陵散》!”
“长公主弹得极好!老臣听了几十年琴,从未听过如此酣畅淋漓的《广陵散》!”
“简直是绝响!”
我缓缓站起身,微微欠身致意。
然后转头看向裴宓。
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僵住了。
眼睛里满是困惑。
因为我的心声告诉她——我最后一段还没练好。
可她亲耳听到的琴声,分明完美得无懈可击。
她在怀疑。
我的心声是不是骗了她?
还是说我在”谦虚”?
她拿不准。
我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脑子里适时地”想”:【呼……还好没弹砸。最后那段我临场发挥了一下,竟然过了……运气真好。以后还是不要轻易在人前弹琴了……】
给她一个”合理解释”。
让她觉得:噢,原来不是心声骗了我,是裴昭宁运气好。
裴宓的表情缓和了一些。
但我注意到她攥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发白。
她不爽。
她本来想让我当众出丑,结果我出了风头。
更让她不爽的是——这不是她能预料的结果。
即使她能听到我的心声,我的表现也超出了心声的描述。
这种”失控感”,对裴宓来说是最难受的。
因为她的一切优势,都建立在”掌控信息”之上。
一旦信息不准确——
她就成了一个没有金手指的普通人。
而普通人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是活不了太久的。
宴席继续。
觥筹交错间,我看见裴宓频繁地看向我,眼神从困惑变成了审视。
我不理她。
端着酒杯看桃花。
桃花开得真好。
然后——
有人在我身后停下了脚步。
“长公主好琴艺。”
声音低沉,净,像山涧里的冷泉。
我转过头。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我身后,一身玄色武官服,肩宽腰窄,面容冷峻。
眉骨很高,眼窝微深,鼻梁像刀裁出来的。眉尾有一道极浅的疤,几乎看不出来,但在灯光下偶尔会反一下光。
霍琰。
征北大将军霍铮之子,年仅二十三便官拜禁军副统领。
前世——
我顿了一下。
前世他是裴宓最后嫁的那个人。
裴宓偷听了我的心声,知道我对霍琰有好感,于是先下手为强,把他也抢走了。
“霍大人过奖。”我垂下眼,语气淡淡的。
霍琰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我的手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我左手食指指尖上。
那里有一层薄薄的茧。
弹琴磨出来的。
不是两个月能磨出来的茧。
霍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
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