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光滑的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客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我能听到，那个年长警察的呼吸，猛地顿住了。
年轻警察倒吸了一口凉气。
而那个女孩方晴，她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惊呼。
我没有停下。
我的手指，又移向了我的左眼。
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嗒。”
第二枚义眼，被并排放在了第一枚的旁边。
两颗漂亮的、栩栩如生的“眼睛”，就那样静静地躺在茶几上，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个荒诞的世界。
而我，抬起了头。
用两个空洞、凹陷、甚至能看到里面些许红色结缔组织的眼眶，“看”向他们。
我能想象出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么骇人。
也正是这份骇人，带来了绝对的安静。
我终于可以开口了。
我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一种比哭更让人心寒的笑。
“警官。”
我说。
“我叫许昭，二十八岁。”
“先天性视神经萎缩，双目失明。”
“从出生到现在，我看到的世界，只有一种颜色，那就是黑色。”
“这两颗东西，叫义眼，学名叫眼科假体，只是为了让我看起来不那么吓人。”
“它们很漂亮，对吗？”
“但是，它们看不见东西。”
我顿了顿，将空洞的眼眶，转向那个依旧在抽噎的女孩的方向。
“这位小姐，你看到了我。”
“可是，我该用什么，去看你呢？”
“用这个吗？”
我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茶几上的那两颗玻璃珠子。
“还是用这个？”
我指了指自己空无一物的眼眶。
“警官，现在，请你们告诉我。”
“一个瞎子，怎么偷看？”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我能听到那个年长警察喉结滚动的声音。
年轻警察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慌乱。
而那个女孩，方晴，她捂住了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看到了什么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那个年长的警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的声音涩、沙哑，充满了震惊和一丝愧疚。
“对……对不起。”
“许小姐，我们……我们不知道这个情况。”
年轻的警察也结结巴巴地道歉。
“是我们太鲁莽了，非常抱歉，真的非常抱歉。”
我没有回应他们的道歉。
我只是安静地坐着。
因为我知道，这一切还没有结束。
果然，下一秒，那个女孩方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哇”的一声，发出了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的哭喊。
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愤怒。
而是纯粹的，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03
方晴的哭声尖锐而刺耳。
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恐惧。
那不是装出来的。
我能分辨出谎言和真相的区别。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身体似乎都在发抖。
“我真的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
年长的警察皱起了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抚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