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了。
那天和季然见面,是在她办公室。
她的桌上堆着样品和色卡,墙上挂着几张黑白摄影。
聊完方案,她忽然问了一句题外话。
“你来新加坡多久了?”
“一个月。”
“习惯吗?”
“还在适应。”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直接。
“你最近状态不太稳定。方案的质量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很好,差的时候明显是心不在焉。”
我张嘴想解释。
她抬手制止了我。
“不用跟我说原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我只说一句,你的能力不差,但你现在只拿出了六成。什么时候能拿出十成,什么时候你在这个行业才真正站得住。”
我点了点头。
出了她的办公室,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六成。
我确实只拿出了六成。
剩下四成被陆衡的事吃掉了。
他不仅抢了我的钱,还在持续消耗我的精力、我的状态、我的新生活。
这笔账,也得算。
第十三章
银行调查令执行得比预期快。
方律师在第八个工作就拿到了第一批流水。
结果比我想的更触目。
“苏念,陆衡那个私人账户在去年十二月收到两笔转入,金额分别是一百八十七万和一百二十五万,合计三百一十二万。与匿名材料上的数字完全吻合。这就是第一笔的收益回款。”
“第二笔呢?那一百八十万。”
“那笔钱我们顺着鼎安的方向追了一下。鼎安去年底也注销了,但在注销前三个月,有一笔两百六十万的资金转出到一个私人账户。户名不是陆衡,但开户行在同一个城市。我们在申请追加调查。”
“两百六十万?一百八十万的本金变成了两百六十万?”
“加上中间的运作收益,数字合理。关键是那个收款账户的户主是谁,如果和陆衡有关联,证据链就彻底闭合了。”
我拿笔在纸上算了一下。
第一笔:本金九十六万,收益三百一十二万。
第二笔:本金一百八十万,收益预估至少二百六十万。
两笔合计,陆衡从我们的婚后共同财产中获利超过五百万。
而我离婚时分到的全部,是一套一百六十万的房子和四十万存款。
二百万换五百万。
这就是他的”愧疚”和”大方”。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不是失眠,是在反复核算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时间节点。
凌晨两点,手机亮了。
许悠。
“银行流水拿到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那我给你那段录音。”
一个音频文件传了过来,三分四十二秒。
我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背景是饭局的嘈杂,杯盘碰撞声,好几个男声在聊天。
然后是陆衡的声音,带着酒意,笑得很松弛。
“……那有什么难的。协议怎么写是一回事,钱怎么走是另一回事。你把周期往长了报,说三年五年,她又不懂这些,乖乖签字。等人走了,你再作,快进快出,钱回来了跟她没关系了。最蠢的就是把钱放在两个人都能看到的账上,你得学会建防火墙……”
有人笑着接话:”衡哥,你这是拿离婚当管理啊。”
又是一阵笑。
陆衡继续说:”不是管理,是风险隔离。跟谁过子是感情的事,钱怎么分是技术的事。这两样搅在一起,最容易出问题。我跟苏念,感情上确实是我对不起她,但钱的事……她拿的不少了。房子一百多万呢,够她过了。她一辈子也赚不到我现在这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