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
我坐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不是震惊。
是——很多事突然说得通了。
为什么从小到大,我和霍楠的待遇天差地别。
为什么我妈看我的眼神里,从来没有那种看霍楠时才有的、发自内心的柔软。
为什么每次过年,周翠莲分压岁钱,霍楠是两百,我是五十。我以为是,现在看来——
我本就不是这个家的”原装产品”。
我是个”赠品”。
买一送一的那个”一”。
我爸娶了我妈,顺带把我”接收”了。
不。
也不对。
大姑说的是”后妈”——那意思是,我爸才是亲的,我妈是后来的。
我的亲妈,另有其人。
我低下头,盯着茶几上那张财产清单。
白纸上的字迹有点模糊——不是我眼花了,是手抖了一下。
但只抖了一下。
我很快就稳住了。
二十五年的”锻炼”不是白练的。我的情绪管控能力,早就被这个家训练到了黄金段位。
“姐,你没事吧?”霍楠小声问了一句。
我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里终于出现了一丝真实的、不掺杂任何利益计算的慌张。
大概是因为——大姑说漏嘴这件事,他也是知情的。
他一直知道王桂兰不是我亲妈。
他知道,但他从来没告诉过我。
“没事。”我笑了笑。
然后我转头看向我爸。
“爸,大姑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的语气很平静。
平静到我爸的眼神都慌了。
“你大姑胡说八道的!”他猛地拍茶几,”你妈就是你亲妈!”
“哥,”大姑的声音弱了下来,但还是嘟囔了一句,”人家梅梅都二十五了,你还瞒着——”
“闭嘴!”
“爸。”我叫了他一声。
他看过来。
“我都快死了,”我说,”你还要瞒我什么?”
这句话的伤力,直接拉满。
我爸张了张嘴。
他脸上的表情在”愤怒””心虚””挣扎”之间快速切换,像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在不同频道之间疯狂跳台。
最后,他泄了气。
肩膀塌下来,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陷。
“你……你亲妈姓沈。叫沈露。”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
“在你三岁的时候……走了。”
“死了?”
“不是。走了。跟人走了。”
客厅里又安静了。
“她走的时候,你才三岁半。什么都不记得。”我爸低着头,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关节捏得发白,”我一个人带你,带了半年,后来……认识了你妈。她愿意嫁过来,条件是——”
他顿了一下。
“条件是什么?”我追问。
“她说她以后要生自己的孩子。你……你不能跟她的孩子争。”
我的后脑勺像是被人用棒球棍抽了一下。
不疼。
但嗡嗡响。
不能跟她的孩子争。
所以从小到大,好的东西先紧着霍楠,学费先紧着霍楠,压岁钱多给霍楠,工作了要给家里打钱——打的是给霍楠攒的钱。
这不是。
这是合同条款。
一份二十二年前就签好的、以我的人生为代价的合同。
而我爸——签字人——从来没问过我的意见。
因为我当时才三岁半。
“所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稳,”我在这个家,从一开始就是个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