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苏念的子过得平静而安稳。
孟淑妃待她极好，不但让青禾贴身伺候，还时不时唤她去正殿说话。她教苏念宫中的规矩，告诉她后宫的生存之道，还给她讲了许多关于她母亲年轻时的往事。
“你娘年轻时，最爱舞剑。”孟淑妃坐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茶，目光悠远，“那时候，苏家有个校场，她成在那儿舞剑，引得一群公子哥儿围着看。”
苏念静静地听着，眼底泛起一丝温柔的光。
她从未见过母亲舞剑的样子。在她的记忆里，母亲总是温婉而安静的，永远带着淡淡的微笑。
“她嫁给你父亲后，倒是收敛了许多。”孟淑妃轻叹一声，“你父亲是个粗人，不会那些风花雪月，却待她极好。她嫁过去后，便再没舞过剑。”
“那她的剑呢？”
“还在苏家。”孟淑妃的声音低了下来，“苏家出事那，怕是连同满府的东西，一起化为灰烬了。”
苏念垂下眼睫，手指不自觉地摸向腕间的红绳。
这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你娘出嫁时，你外祖母给她系上了这红绳。”孟淑妃看着她腕间的红绳，眼底泛起一丝泪光，“她说，这是孟家女儿的符，能她一辈子平安顺遂。”
苏念的手指收紧。
母亲……
她想你了。
“娘娘，姑娘，出事了！”
青禾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发白。
孟淑妃的眉头微微蹙起：“怎么了？”
“御膳房那边说，从今起，不再给钟粹宫送膳食了！”青禾急得快哭了，“奴婢去问，他们说……说是贵妃娘娘的意思。”
苏念的眼神冷了下来。
果然来了。
孟淑妃放下茶盏，神色平静：“就这些？”
“这……还有。”青禾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还说……还说从明起，连份例都要减半。”
殿内一时沉默下来。
苏念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嵌进掌心。
柳贵妃这一招，倒是阴毒。
断了膳食，就是想让她们在钟粹宫活活饿死。即便饿不死，也能让她们颜面尽失。
“娘娘，要不要去禀报陛下？”
“不必。”孟淑妃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既然贵妃要玩，本宫便陪她玩玩。”
她走到苏念面前，目光深深地落在她脸上。
“念念，你可知道，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见风使舵的人。”
苏念愣了一下：“娘娘的意思是……”
“钟粹宫虽然冷清，却也不是没有可用之人。”孟淑妃的声音淡淡的，“当年本宫进宫时，带了几个家生丫鬟，如今都在各处当差。贵妃断了御膳房的膳食，本宫自有别的法子。”
她转身，对青禾道：“去把绿萝叫来。”
“是。”
片刻后，一个二十来岁的丫鬟走进殿内。她生得清秀，眉眼间透着几分精明。
“绿萝，你当年是跟本宫从孟府出来的。”孟淑妃看着她，“本宫问你，御膳房的周管事，和你是什么关系？”
绿萝低下头：“回娘娘，周管事是奴婢的表哥。”
“很好。”孟淑妃的嘴角微微勾起，“去告诉他，就说是本宫的意思，让他想办法给钟粹宫送些吃食。银子的事，本宫不会少他。”
“是，娘娘。”绿萝福了福身，转身退下。
苏念看着这一切，心中暗暗佩服。
这位姨母，手段果然不简单。
“念念，你要记住。”孟淑妃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在这宫里，不要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今贵妃能断你的膳食，明她就能断你的水源、断你的炭火。你若是事事都要指望陛下替你出头，便永远受制于人。”
苏念缓缓点头。
“民女记住了。”
然而，柳贵妃的手段，远不止这些。
当傍晚，苏念正在院中散步，突然听见宫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怎么回事？”她皱眉问道。
“姑娘，奴婢去看看。”青禾匆匆跑出去，片刻后又跑回来，脸色惨白，“姑娘，是……是贵妃娘娘的人，说要搜钟粹宫。”
苏念的眼神一冷。
搜宫？
这是什么罪名？
她快步走到宫门口，只见秋嬷嬷带着一群太监，正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外。
“沈姑娘。”秋嬷嬷皮笑肉不笑，“贵妃娘娘说了，近宫里闹贼，要搜一搜各宫的宫殿。劳烦姑娘让一让。”
苏念挡在门口，神色平静。
“搜宫？搜什么宫？”
“自然是搜赃物。”秋嬷嬷的目光阴沉，“听说沈姑娘的钟粹宫里，藏了些不该有的东西。贵妃娘娘命奴婢来查一查。”
“不该有的东西？”苏念的嘴角微微勾起，“嬷嬷这话，可要有凭据。没有凭据就想搜宫，未免太不把钟粹宫放在眼里了。”
秋嬷嬷的脸色沉了下来。
“小蹄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贵妃娘娘的吩咐，你敢不从？”
“嬷嬷这话，民女倒要听听。”苏念的声音不疾不徐，“贵妃娘娘要搜宫，可有陛下的旨意？可有大理寺的文书？”
秋嬷嬷一愣。
搜宫这种事，向来是皇帝或太后才能下的命令。贵妃……还真没有这个权力。
“你……你别拿陛下压我！”秋嬷嬷色厉内荏，“贵妃娘娘查贼，这是为了后宫安宁，你若是敢阻拦，便是同谋！”
苏念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嬷嬷，民女劝你一句。”她上前一步，目光如刀，“没有旨意，没有文书，就想搜钟粹宫的门——嬷嬷若是强闯，明民女便去御书房跪着，问问陛下，这后宫，究竟是谁的后宫。”
秋嬷嬷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知道，这个小蹄子如今有陛下护着，她惹不起。
可贵妃娘娘的吩咐，她也不敢不从。
正僵持间，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秋嬷嬷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只见萧珩正站在不远处，玄色的衣袍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冷峻。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苏念脸上。
“怎么回事？”
苏念福了福身：“回陛下，贵妃娘娘的人说要搜钟粹宫，查找赃物。民女请嬷嬷出示旨意或文书，嬷嬷拿不出来，便在此处纠缠。”
萧珩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秋嬷嬷身上，像是带着实质的寒意。
“秋嬷嬷，朕问你——贵妃可有朕的旨意？”
秋嬷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回……回陛下，贵妃娘娘说……说这是为了后宫安宁……”
“后宫安宁？”萧珩的声音冷得像是从里传来，“朕的后宫，何时轮到贵妃做主了？”
秋嬷嬷的脸色惨白如纸，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来人。”萧珩淡淡道，“秋嬷嬷擅闯钟粹宫，冒犯娘娘和沈姑娘，拖下去，杖二十。”
“是。”
两个侍卫上前，架起秋嬷嬷就往外拖。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秋嬷嬷凄厉的叫声在院中回荡。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萧珩……
他又一次替她出头了。
秋嬷嬷被拖走后，院中恢复了安静。
萧珩转过身，目光落在苏念脸上。
“吓到了？”
苏念摇摇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而复杂，像是藏着无数难以言说的情绪。
“多谢陛下。”
萧珩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那触感微凉，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下次再有人欺负你，不必跟她们废话。”他的声音低沉，“直接让人拖去慎刑司便是。”
苏念的心猛地一跳。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能看透人心。
“陛下……”
“行了，进去吧。”萧珩收回手，后退一步，“天黑了，早些歇息。”
说完，他转身离去。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萧珩……
你究竟是敌是友？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对萧珩的恨意，似乎……淡了几分。
翌清晨。
苏念刚梳洗完毕，便听见青禾来报：“姑娘，林管事来了。”
苏念走出正殿，只见林远舟正站在院中，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沈姑娘。”他躬身行礼，“陛下让奴才送些东西过来。”
苏念看了一眼那锦盒：“又是什么？”
“是一盒点心。”林远舟的嘴角微微弯了弯，“御膳房新做的点心，陛下说姑娘昨受了惊，让姑娘压压惊。”
苏念愣了一下。
送点心？
这是什么路数？
她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块精致的糕点。
“你家陛下，还管这些？”
林远舟笑了笑，压低声音：“陛下说了，以后沈姑娘想吃什么，只管告诉奴才。御膳房那边，陛下已经打过招呼了。”
苏念的心微微一颤。
萧珩这是……在讨好她？
她垂下眼睫，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多谢陛下……多谢林管事。”
林远舟躬身告退。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锦盒，久久没有动。
“姑娘，姑娘！”青禾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您说陛下是不是对您有意思？这又是护着您，又是给您送点心的……”
“别胡说。”苏念打断她，耳微微发烫，“陛下只是……顾及旧情罢了。”
“旧情？什么旧情？”青禾眨眨眼，“姑娘和陛下以前认识？”
苏念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飘向远处的宫墙，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七年前，边关的风沙里。
她救过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他吗？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