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生气，只是”嗯”了一声。
“那我注意点。”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但我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面试前一天晚上，家里发生了一件让我没想到的事。
我写完作业出来倒水，看到周铁和岳青青并排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岳青青的手机。
手机屏幕上播着一个视频，标题好像是”家长面试常见问题和回答技巧”。
他俩表情严肃得像在看什么绝密文件。
“这个，’你认为家庭教育中最重要的是什么’，你准备怎么答？”岳青青戳了戳周铁。
“啊？”周铁挠头，”陪伴？”
“那他要是问咱怎么陪伴的呢？”
“……上次不是带她去剪了个头吗。”
“就这？”
“那你说啊。”
“我觉得可以说’尊重孩子的选择’。”岳青青想了想，”反正这些年她什么我们确实没管过。”
“那太实诚了，”周铁摇头，”换个说法，’给予孩子充分的自主空间’。”
“哟，行啊你，什么时候学的这词。”
“刚看的视频里教的。”
在走廊墙壁上，端着水杯没动。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他俩的侧脸，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们脸上。
周铁纹身覆盖的手臂搁在沙发靠背上，岳青青没卸妆的脸凑近屏幕。
他们看起来很笨拙。
也很认真。
我轻手轻脚地回了房间，没让他们发现。
面试那天，我早上五点半就醒了。
翻来覆去到六点，索性起来煮了三碗面。
周铁六点半就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他换了一身我从没见他穿过的行头：白衬衫，黑裤子，皮鞋。
衬衫的领子有点皱，袖子长了一截，塞在裤腰里显得有些滑稽。
但脖子上的纹身被领子遮住了。
手臂上的纹身被袖子盖住了。
“怎么样？”他拽了拽袖口，局促地问。
我看着他，喉咙有点紧。
“挺好的。”
“你妈呢？”
“在化妆。”
岳青青七点钟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她。
素颜。
没有亮片眼影，没有朱红嘴唇，没有那一排耳钉。
她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衬衫，下面配了条黑色长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
净净的，像个……
“像个老师。”周铁评价。
岳青青瞪了他一眼：”我在网上查了的，面试家长穿深色系比较好。”
我看着他俩站在一起，白衬衫和藏蓝衬衫。
不像我记忆中那对横冲直撞的父母了。
他们看起来像两个紧张的、普通的、想让孩子有好前途的家长。
“走吧。”我拎起书包。
我们打了一辆出租车去育英中学。
车上，岳青青一直在小声地背那些”面试话术”。
“‘尊重孩子的自主性’……’注重培养独立思考能力’……”
周铁在旁边纠正：”你别背得太顺溜，像念稿子。自然点。”
“你少说两句吧，你连’教育理念’四个字都是昨天才学会的。”
“我学得快。”
我坐在他俩中间，听着这对话，莫名地安心。
育英中学的校门比我们学校的大三倍。
门口站着保安，刷卡才能进。面试在行政楼三楼，我们跟着指示牌走上去，走廊里已经坐了不少家长和学生。
个个穿得体面。
有西装革履的爸爸，有珍珠项链的妈妈，有穿着名牌运动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