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儿,就传来一阵微弱的喘息声。
这女人,竟然活了。
……
大唐,长安。
气势恢宏的大明宫里,此刻只有一君一臣。
“回陛下,七天前,太子和魏王、吴王、晋王他们,已经轻装简行,往大离国北凉的方向去了。”“五天前,北凉王徐啸以义子褚录山为将,私自调动三千大雪龙骑南下。”“今天寅时初,不良人探子来报,那三千大雪龙骑已经直抵龙虎山,到了嘉云峰脚下。”台阶下面,不良帅袁天罡正低声向禀报这些消息。
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看来,承乾那几个人这次出去,已经正式跟徐啸搭上线了。
袁天罡迟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陛下,四位殿下和徐啸谈完后,没按原路返回,而是跟着大雪龙骑一块儿,去了嘉云峰。”听完,嘴角挂上一点冷笑:“这很正常。朕拿皇位当诱饵,他们不亲眼看着老九咽气,哪能睡得踏实?”袁天罡没再接话,心里却忍不住感慨这位皇帝的狠辣。那天对太子他们说的那些话,背后全是授意的。他看得出来,这次李玄要是活着回来,那也就罢了。可要是真死了,李承乾那几位多半没好果子吃。毕竟李玄再怎么说也是皇子,一个皇子死在手里,作为皇帝,总得拿出个交代。总得有人出来扛这个锅。不然大唐皇室的颜面往哪儿搁?
在眼里,什么父子情分,不过是他稳固权力的工具。几个儿子全是他手里的棋子,该用就用,该扔就扔。至于拿来背黑锅、当替罪羊,那更是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龙椅上,自己也在转着念头。当年他还是秦王的时候,就悟透了一个道理——生在皇家,只有死死攥住手里的权力,才能活命。正因想通了这一点,他才毫不犹豫地动了玄武门那一刀。坐上皇位之后,他对权柄看得更紧了。琅琊王造反那桩案子,李玄被牵连进去,他二话不说就想了这个儿子,后来不过是顾忌着自己那点残存的名声,才改成流放。
可这些年来,从没打消过李玄的念头。琅琊王虽然死了,可跟他交好的高手还活着不少,一旦这些人跟李玄搅到一起,对自己那把龙椅又是一次威胁。所以李寒衣一提出退婚,立马又生出一个新主意——让李寒衣去李玄。只要李玄死在李寒衣手里,他就下旨说李寒衣行刺皇子,意图谋反。顺手还能把雪月城也拖下水,名正言顺地打压大唐江湖里那个越来越让朝廷头疼的庞然大物。
现在事情果然如他所料,李玄身边有高手护着,李寒衣也失踪了。心思一转,又把目光落到自己那几个儿子身上。太子李承乾这些年跟悍将侯君集走得太近,手已经伸到了军队里。那是的基本盘,别人碰都不能碰,哪怕是自己的亲儿子也不行。魏王、吴王、晋王又在朝中各拉各的山头,这些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撼动的权柄。
李承乾等人被他几句话又挑起了火。
他巴不得这几个小子真去动手,只要李玄一死,他就能抓个现形,把那帮人的羽翼连拔起。
要是不成,也无所谓,照样可以用“私通北凉”的帽子扣下去,把他们手里的权力一点点剥净。
想到这,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一切都在他掌心转,所有人都只是他手里的牌。
李玄、李承乾、李寒衣、雪月城……
连大离那位北凉王,也不得不顺着他的路子走。
这种把人捏在手里的滋味,真让人上瘾。
徽山大雪坪附近,一处荒山山洞里。
李寒衣盘腿坐着,眼神愣愣地盯着地面发呆。
她下意识攥紧自己那条空空的袖管,脸上看不出喜怒。
那天黄昏,那个中年书生突然出手,她连还手的机会都不多,最后被一掌拍中心口,直接掉进江里。
幸亏修炼多年,身体本能护住了心脉,不然早就没命了。
可就算这样,在那么急的江水里泡着,她也活不了。
命不该绝吧,一个叫轩辕青锋的姑娘把她捞了上来。
之后就一直窝在这山洞里。
轩辕青锋每天送吃的来,这么一待就是好几天。
命是保住了,可这身修为……
“李姑娘,饭来了!”一声清脆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李寒衣平时性子冷,这时候脸上也忍不住软了几分:“是轩辕姑娘啊……”她清醒之后,轩辕青锋问过名字,她只说了姓,没报全名。
轩辕青锋也没追问,江湖上混的,谁还没点秘密呢。
轩辕青锋放下食盒,笑着摇摇头:“这么多年,没几个人喊我姑娘,叫我青锋就行。”那天把人救上来,她没有急着往徽山大雪坪送。
走江湖的,这点防备心还是有的。
李寒衣浑身是伤,胳膊都断了一条,能在江水里泡那么久还活着,实力肯定不弱。
这么强的人都被人打成这样,那对手得多恐怖?
她要是冒冒失失把这姑娘带回轩辕家……
谁知道会不会给本来就摇摇欲坠的轩辕家,招来灭顶之灾。
摆好饭菜,轩辕青锋又关心地看过去:“李姑娘,伤势好点没?”李寒衣低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外伤倒是养得差不多了……可我如今跟废人也没什么两样,好没好,又有什么区别?”说起来,这位曾经的雪月剑仙,现在的处境真是惨到了骨子里。
第一桩,她握剑的右手彻底没了。
第二桩,她那把从不离身的神剑,铁马冰河,已经沉进了江底,捞都捞不回来。
一个剑仙,右手没了,剑也没了,这还算什么剑仙?
不出意外的话,从今天往后——
“雪月剑仙”这四个字,就只能是大唐江湖上的一段旧事了。
雪月城原本的三位城主,以后怕是要变成两位。
而没了雪月剑仙坐镇的雪月城,还能不能稳坐江湖第一城的位子?
这还用说吗。
可最致命的,是李寒衣浑身的真气已经彻底废了。
和轩辕敬城那一战,她全身经脉本就碎得七七八八。
后来在江水里泡了好几天,没人管没人治,那些内伤越拖越重,彻底恶化。
如今她体内的真气全被堵在各个窍里,只要稍微动一下,浑身上下就跟被针扎一样疼……
真是惨到了极点。
轩辕青锋看着她这副消沉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劝。
只能轻声说:“李姑娘,你先安心养伤。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想到办法的。”又陪李寒衣说了会儿话,轩辕青锋便转身下山了。
等人走后,李寒衣摇了摇脑袋,自己别再去想眼前的惨状。
可脑子里又不由自主地转到了李玄的事上。
她头一回开始怀疑,自己当初李玄到底是对是错。
还是那句话,她和李玄之间,本来就没仇没怨。
再说了,现在回想起来,那天出手的那个儒生……十有八九就是四大守护之一。
四大守护和琅琊王交情深厚,琅琊王死前托人护住李玄,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她自己继承的是母亲的青龙位,那个神秘儒生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也不知道是白虎,还是朱雀?
说到底,这简直就是四大守护之间自己人打自己人,历代四大守护都没出过这种丑事。
而这一切的源头,全是因为她要李玄……
可如果不李玄,她又没法退婚。
要是李玄还活着,她就强行退婚,那就等于着整个大唐表态。
那种庞然大物,她本惹不起。
可那个神秘儒生守在李玄身边,她又怎么可能得了他……
想到这里,李寒衣忽然苦笑了一声。
自己现在就是个废人,还想着怎么去那个有四大守护护着的李玄,这不是在做梦吗?
就在她自嘲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李寒衣一愣,随后咬着牙,费力地挪到了洞口。
李寒衣站在洞口的荒峰上,隔着大江,正好斜对着嘉云峰。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一切尽收眼底。
白茫茫的骑兵如同洪流一般涌来,数千人马,全都披着白袍白甲,骑着白马,腰间挂着凉刀,声势浩大,简直像雪山崩塌了一样,浩浩荡荡冲进了嘉云峰脚下。
李寒衣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她现在修为全废,可眼力还在。
“那是……大雪龙骑?北凉的大雪龙骑!”“领头那个胖子……褚录山!是褚录山!”龙虎山,玉皇殿。
四位天师正在打坐修炼,忽然同时站起身,脸色惊疑不定。
“这动静……是重骑兵?”赵旦坪语气有些发颤。
他看向身边的兄长,龙虎山掌门赵旦霞:“大哥,难道是大离朝廷要对咱们龙虎山……”“别胡说八道!”赵西抟狠狠瞪了侄子一眼。
“你大哥还挂着大离国师的头衔呢,朝廷真要动龙虎山,第一个就得先撤了旦霞的国师位!”赵西抟话说得理直气壮,可脸上的紧张藏都藏不住。毕竟朝廷离龙虎山隔着千山万水,谁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
只有老天师赵西翼和掌门赵旦霞,一直紧锁眉头,谁都没说话。
事情来得太突然,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摸不着头脑。
“别瞎猜了,先出去看看来人的意图再说。”赵旦霞话音刚落,一个小道士慌慌张张跑进来:“诸位天师……褚……褚录山带着大雪龙骑,过来了!”“什么!”四大天师脸色骤变,四股凌厉的气势瞬间充斥着大殿。
报信的小道士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大殿里卷起一阵狂风。
那股气势猛地消失,风声也跟着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