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谣看着他。
他眼底有血丝，朝服领口敞着，锁骨下面有一道红痕。
刚从朝堂上下来，连口水都没喝。
她伸手把他攥在自己下巴上的手指掰开。
她的手指停在那道红痕上。
“怎么弄的。”
“贵妃的指甲。”
赵晏垂眼看着她放在自己口的手指，“在偏殿拦了我半个时辰。她指甲留得长，推我的时候划的。”
“你让她推你？”
“我让她推。她推我一下，我就在陛下那里多一条参她的本。”
他伸手把她按在自己口的手指拿下来攥在掌心里，“不用心疼。”
“谁心疼了。”
“那你手指为什么在发抖。”
姜云谣把手抽回来，转身去倒茶。
手伸到茶壶边上，被赵晏从身后握住了。
他的口贴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呼吸从她发丝间穿过去，吹在她额头上。
“贵妃在偏殿拦你，就为了推你一下？”
“她还想让我在陛下面前改口。说太子妃既然不是名正言顺的和亲公主，东宫就不该留！”
赵晏靠在椅背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我跟她说，陛下已经定了的事，贵妃要是有异议，自己去跟陛下说。她不敢去。”
“她当然不敢去。她把你拦在偏殿，就是想让你自己去改口。你改了，她就撇净了。”
“所以我不改。”
赵晏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不但不改，我还让人把今天朝堂上的话抄了三份！
一份送慈宁宫，一份送靖安侯府，一份存档。以后谁再拿这个做文章，就是在翻陛下的案！”
姜云谣沉默了一会儿。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茶壶里的凉茶倒掉，重新沏了一壶热的。
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太后那边怎么说？”
“太后让人传了句话。”赵晏端起热茶，没喝，拿在手里转，“说太子今天在朝堂上总算说了句人话。”
姜云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太后真这么说？”
“掌事嬷嬷传的。原话。”
赵晏喝了一口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大概是被烫到了，但他没吭声。
“太后还说，北狄国书的事到此为止！以后北狄使团再提，就是涉大周内政。她会亲自出面。”
姜云谣把这句话在心里翻了好几遍。到此为止。
太后说这四个字的时候，是在护她，还是在护太子的名声，还是在护大周的脸面。
大概都有……但不管太后心里怎么算的，这四个字，是她在后宫站稳脚跟的第一道符。
系统忽然弹出来。
【情感偏离值：88%。警告。倒计时：八个时辰。】
红色字体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看着那行字，又看着对面端着茶杯喝水的赵晏。
八个时辰。明天天亮之前，她必须把情感偏离值降下去。
“你今天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那种话，就不怕以后被人翻旧账。”
“什么旧账。”
“万一以后我做了什么连累你的事，今天这句话就是你的把柄。”
“把柄？”
赵晏放下茶杯，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他看着她，眼底那种从容又回来了，“你是我的太子妃，不是我的把柄。
你做的事，就是东宫做的事！东宫做的事，就是我做的事！除非你哪天告诉我你要回北狄。”
“不回。”
“那就不用怕。”
姜云谣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还没消净的青紫指印。
是他毒发那晚攥出来的，过了快一个月，终于快褪净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片快褪净的皮肤，忽然想起他刚才说“除非你哪天告诉我你要回北狄”的时候，声音虽然很平，但是手却在抖。
她站起来，绕过茶桌。
把他放在膝上的手拿起来，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他指缝里。
他低头看了看两个人交握的手，又抬头看她。嘴角的弧度又浮起来。
“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因为你把茶喝完了。想给你再倒一杯。”
她转身去拿茶壶。
赵晏伸手把她拽回来。
她跌坐在他膝上，后背撞在他口上。
他的手臂从她腰侧绕到前面，把她整个人圈住。
“茶不喝了。让我抱一会儿。”
他的手扣在她腰上，力道不重，但很稳。
呼吸从她头顶扫过，节奏慢慢变得均匀。
窗外的头从东边移到正中央，又从正中央往西边挪了一点。
青石板上的光影也跟着挪了一寸。
她的后背靠在他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贴着脊椎传过来。
“赵晏。”
“嗯。”
“你今天在偏殿跟贵妃说那些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在想你。”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在想你一个人在东宫等我。在想你站在门口的样子。在想如果你被吓到了怎么办。”
“我没被吓到。”
“我知道。”
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过了很久，姜云谣从他怀里抬起头。
“你说太后让人把朝堂上的话抄了三分。一份送慈宁宫，一份送靖安侯府，一份存档。靖安侯府那份，你舅舅看到了吗？”
赵晏垂眼看她。
“看到了。他让人回话说，改天来东宫见你。”
姜云谣刚要说话，书房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有人在外面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殿下”。
赵晏松开姜云谣，站起来推开门。
一个暗卫跪在门外，手里攥着一封密报。
“殿下，北狄旧部的行踪查到了，不在边境，现已经过了蓟州！
领兵的人姓苏，是当年……”
说到这里他表情古怪的看了一眼姜云谣。
赵晏眉头微皱，回头看了姜云谣一眼。
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