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还是自己看看吧……属下不敢乱说!”
暗卫跪在书房门外。
手里攥着密报,封口盖着北境急件的火漆印。
赵晏眉头皱的更深了,接过密报,拆开看了一眼,抬头看向坐在窗边翻书的姜云谣。
“你外祖父是谁?”
姜云谣缓缓摇头。
“不知道。我娘没提过。”
赵晏把密报放在桌上。“北狄旧部南下了。领兵的人叫苏衍,是当年旧王兄副将的独子。
暗卫查到的情报说,这支旧部效忠的不是北狄王,是你母亲一族。你外祖父是旧王兄的部将。”
姜云谣站起来走到桌前,低头看那封密报。
两百余人,已过蓟州,直奔京城。
姜云谣有点懵,这还是她原来看的书吗?原书里本没有这个啊!
“我不认识苏衍……也从没见过外祖父。”
“但他们认识你。”
赵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旧王兄被北狄王处死之后,旧部被流放到极北……二十年没人管过他们。现在突然南下,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找你的。”
“找我什么。”
赵晏没有回答。
姜云谣转身往外走。
偏院里堆着从北狄带来的旧箱子。
大婚之后她只翻过一次,那时刚穿越,满脑子都是怎么活下去。
现在她蹲在箱子前面,把箱盖掀开。旧衣服,旧被褥,一方磕了边的铜镜。
箱底压着一只妆奁,是她母亲的遗物。
之前她打开过一次,里面只有几件旧首饰。
这次她把妆奁整个翻过来,底板松了,夹层里塞着一卷泛黄的羊皮纸。
她抽出羊皮纸展开。
纸边已经脆了,折痕处快要断裂。
字迹褪成淡褐色。
不是信,是一份名册,名单!
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军职和血型,有些名字旁边用朱砂画了圈。
她一行一行往下看,在名册末尾看到了一个被朱砂圈起来的名字,那是她外祖父的名字。
旁边还有另一个名字,也被圈了:苏老将军……苏衍的父亲。
手指停在名册上。
这支旧部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是她外祖父和同袍一刀一枪打出来的。
两代人之后,这支旧部还在找她!
她把名册折好塞进袖子里。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在箱角上,疼得吸了一口气。
书房里赵晏还坐在原处。
她把名册放在他面前。
“我娘留给我的。藏在妆奁夹层里。”
赵晏展开羊皮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读完之后折好放回桌上,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
姜云谣在对面坐下来,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还沾着旧箱子里的灰,“我从没见过这些人,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南下。
不知道他们找我什么。认主?我?都有可能。”
“还有第三种可能。”
“什么。”
“有人让他们来的。”
赵晏把密报和名册并排放在一起,“暗卫查到的消息,苏衍在极北待了二十年没动过。
这半年忽然开始活动,先去了北狄王廷,然后南下。
时间线和你嫁入东宫的时间重叠……有人在他南下之前,以你的名义联络了他。
这个人知道你外祖父的身份,知道旧部的存在,知道苏衍对你母亲一族的旧情。”
姜云谣瞪大了眼睛,难道说?
“是……姜如烟?”
她声音颤抖的问道。
“还有贵妃。”
赵晏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姜如烟在北狄王廷长大,她母亲是北狄王正妃,旧部的档案她碰得到。
贵妃在大周后宫经营十几年,能把旧部南下的路线提前透露给大理寺。
她们俩联手,一个在北狄点火,一个在大周添柴。火是你的旧部,柴是你的身世。”
姜云谣看着他的背影。
“所以你上次让我留在东宫,不是怕我被吓到。是怕姜如烟趁你不在来找我。”
赵晏转过身。
“姜如烟上次来东宫,说国书的事不是她能左右的,是两国之间的事。
那时候她已经在布局了。她来东宫不是来示威的,是来确定你在不在。
你在,旧部就是来找你的!你不在,这局就白布了。”
姜云谣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手指上还沾着旧箱子里的灰,指甲缝里也塞满了灰尘。
“如果旧部真的是来找我的,我能不能见他们。”
“不能。”
赵晏的语气忽然冷下来,“你现在见旧部,就是坐实了通敌的罪名!
姜如烟等的就是你主动接触苏衍。只要你和他见一面,大理寺就可以直接抓人。”
“那就让他们一直在京城外面等着?”
“让他们等。”
赵晏走回桌前,拿起那份名册,“这个先放我这里。暗卫会继续追踪苏衍的动向。在查清楚是谁以你的名义联络他之前,你哪里也不要去!”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从容。
但姜云谣听出来了,那是命令,不是商量。
她站起来。
“知道了。”
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侧过脸。
“那份名册,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东西。别弄丢了。”
赵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羊皮纸,又抬头看她。
她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听到没有!丢了我跟你急!”
门在她身后合上。
回到偏院时天已经黑透了。
青黛端着热水进来,看到她蹲在旧箱子前面翻东西,愣了一下。
“娘娘,您找什么呢。”
“找我娘的东西。”
“夫人的东西都在妆奁里了吧。”
“还有别的。”
姜云谣把箱子里的旧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摊开。
衣服叠得整齐,压在箱底太久,布料已经发硬。
她翻遍了衣服口袋,翻遍了被褥的边角,没有再找到别的东西。
只有那份名册……她娘把名册藏得那么深,不是怕被人偷,是怕她爹知道。
北狄王处死了旧王兄,流放了旧部。
她娘却把旧部的名册藏在嫁妆里,藏了大半辈子。
她直起腰把旧衣服重新叠好放回箱子里。
手指碰到箱子底部,被一木刺扎了一下。
缩回手,血珠从指尖冒出来。
青黛赶紧去拿药。
姜云谣把指尖的血蹭在旧衣服上,看着那点血迹渗进布料里。
她娘把名册藏在妆奁夹层里,她在东宫待了这么久才发现。她娘把旧部的事瞒了大半辈子。
她连外祖父的名字都是今天才知道。
青黛拿着药回来,看到她蹲在箱子前面发呆。
“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她把被木刺扎过的手指放进嘴里含了一下,站起来,“就是想起我娘了。”
窗外传来夜风穿过老槐树的声音。沙沙的。
晚上,姜云谣躺在床上盯着帐顶。
手指上的伤口已经不疼了,但心里有弦越绷越紧。
旧部是来找她的,但她不知道是来认主还是来她。
姜如烟布的局她还没看懂,但赵晏说了一个细节……有人在她嫁入东宫之前就以她的名义联络了苏衍。
那时候她还没穿越……那时候原主还活着。
原主有没有联络过旧部,她本不知道!
窗外的风吹得窗纸哗啦响了一声。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不管原主做了什么,现在这笔账全算在她头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