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再闹下去,连最后这点脸面都没了。”
钱凤兰愣住了。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窝囊了一辈子的贺志强,会在这种时候不站在她那边。
卧室门关上的时候,我听到客厅里传来拉拽箱子的声音,和钱凤兰压低了但仍然尖锐的骂声。
沈若晴坐在床边,两只手绞在一起。
“衍舟……你不该这样。”
“她毕竟是你妈。”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红印还没退。
我蹲在她面前,把她的手包在手心里。
“以前是我。”
“我让你忍,让你让,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都是我的错。”
“从今天开始,不会了。”
沈若晴咬着嘴唇,泪又下来了。
这回她没忍着,哭出了声。
她哭得全身都在抖,一边哭一边用手去擦脸上的泪,碰到肿的地方就吸一口气。
我没有说话。
把她搂过来,让她靠在我肩上。
客厅里传来前门”砰”地摔上的声响。
我知道这扇门一关,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但我一秒都没有犹豫。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机就炸了。
大伯、三叔、二姑、远房舅母,一个接一个打过来,说的话大同小异。
“你妈就说她两句,你至于把爸妈赶出去?”
“天底下哪有儿子赶亲妈走的,传出去你让贺家的脸往哪搁?”
“你媳妇怀着孕脾气大可以理解,但不能因为她就不要爸妈了吧?”
我接了三个,每个说到第二句我就挂了。
第四个电话是大伯的,语气比前面几个都硬。
“衍舟,叔给你说句实在话,你要是不把你爸妈接回去,这个月的家族聚会你就别来了。你贺家的族谱上头,不认不孝子。”
“那就别认。”
我说完挂了电话。
沈若晴端着一杯温水从厨房出来,看到我把手机扔在桌上,脸上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喝水。”我把杯子递给她,”别管那些人,跟你没关系。”
“衍舟,要不你跟妈道个……”
“没有要不。”
我看着她。
“若晴,你脸上的印子还没消。你现在跟我说让我道歉?”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来。
“你以后在这个家里不用看任何人脸色。包括我。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想做饭就叫外卖。”
“这个家,是我们俩的家,不是贺家的祠堂。”
沈若晴看了我半天。
“你变了。”
“不是变了。是该醒了。”
那天下午,钱凤兰的电话我没接。
贺志强发了一条消息过来,只有四个字:”住你姐那了。”
我回了一个”好”。
我姐贺敏住在城东,三室一厅,收留两个人没问题。
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静。
钱凤兰那个人,不可能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果然。
第三天,家里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