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岚愣在原地,似乎没想到是这个结果,脸上有些挂不住,嘟囔着:“本来就脏,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刘军在屋里,始终没再出来。
我关上门,心里堵得慌。这顿年夜饭,我吃得索然无味。
窗外的烟花很响,很亮。
但我觉得,刘叔心里的天,应该是塌了。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邻里间都互相串门拜年。
早上七点,我听见一阵熟悉的、独有的摩擦声。
是刘叔那辆破三轮被推动的声音。
我拉开窗帘。
天刚蒙蒙亮,刘叔穿着他最厚实的一件旧棉袄,已经把他所有的家当都装上了车。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
一床发黄的棉被,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个搪瓷缸子,还有一个小马扎。
车上码放得整整齐齐,用一绳子固定住。
他推着车,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背挺得笔直。
就像一棵在寒风里兀自站立的老树。
他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区的拐角处。
我当时以为,刘叔只是被气狠了,出去躲几天清静。
毕竟,这里有他的儿子,有他的亲孙子。
大过年的,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能去哪呢?
我没想到,这一走,我们这个老小区的天,就变了。
02
刘叔走后的第一天,张岚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
她一大早就拉着刘军和亮亮,穿着新衣服,挨家挨户拜年。
到了我家,她把一堆零食放在桌上,笑得春风满面。
“周铭,新年好啊!在家忙呢?”
“新年好,岚姐。刘叔呢?没跟你们一起?”我故意问。
张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嗨,别提了。老爷子脾气上来了,说想出去转转,谁拦得住啊。”
她顿了顿,好像在找一个更合理的解释。
“再说了,他那个人,不爱热闹。我们这些小辈的聚会,他待着也不自在。由他去吧,过两天自己就回来了。”
话说得滴水不漏,好像她才是那个通情达理的好儿媳。
刘军在一旁,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话。
我看见他眼圈有点黑,估计昨晚没睡好。
“一个收破烂的,犟脾气还挺大。”张岚压低声音,跟我抱怨,“周铭你是不知道,昨天年夜饭,让他先洗个澡,讲究点卫生,直接给我撂脸子。亮亮还在旁边看着呢,这不教坏孩子吗?”
她把自己摘得净净,仿佛一切都是刘叔的错。
“他那点退休金,一个月才几个钱?要不是我们收留他,他住哪?吃什么?一点不知道感恩。”
我没说话,只是给亮亮递了个橘子。
孩子小声说了句“谢谢周叔叔”,眼神却一直瞟向门口,像是在等谁。
接下来的几天,张岚彻底放飞了自我。
她把刘叔住的那个小储物间彻底清空,把他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一张旧凉席,一个用了十几年的暖水瓶——全都当垃圾扔了。
然后,她买了一堆收纳箱,把储物间塞得满满当当。
“这下家里利索多了。”她站在客厅中央,满意地环视一圈。
家里是利索了,但很多事情也变得麻烦起来。
以前,每天早上是刘叔送亮亮去幼儿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