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特批”之后的子,对魏曐曟、石蛋、春生三人来说,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再也不用像做贼一样,趁着清晨薄暮,匆匆涉过溪流,在深山麓边缘那片丰饶却也危险的缓坡上,心跳如鼓地下套、观望、收获,然后带着满心紧张和一丝窃喜,在午前匆匆撤回。现在,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踏入那片区域,甚至可以将活动范围,稍微向赵有田口头划定的、模糊的“两三里”界限内,谨慎地扩展一些。
秋意渐浓,山林的色彩一比一斑斓。缓坡上的牧草开始泛黄,低矮的灌木丛挂满了沉甸甸的、颜色各异的浆果。清晨的雾气变得更重,凝结在草叶上,将整个山坡镀上一层银白的霜。空气里充满了成熟果实甜腻的香气、腐殖质发酵的微醺,以及一种属于收获季的、忙碌而充满生机勃勃的气息。
这片未经大规模开发的猎场,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丰富的食物和水源,吸引了大量的动物。野兔的足迹密集得如同编织的地毯,新鲜的粪便随处可见。山鸡拖着华丽的尾羽,在灌木丛边缘悠闲地踱步,发出“咕咕”的叫声。獾子、狐狸等中型兽类的踪迹也频繁出现,甚至有一次,他们在缓坡边缘的密林里,发现了清晰的、类似鹿或獐子的大型偶蹄类动物脚印,这让他们兴奋了好几天,但出于谨慎,暂时没有深入追踪。
陷阱的收获开始变得稳定而丰厚。几乎每天清晨去检查,都能有所斩获。不再是外围时那种时有时无、捉襟见肘的状态。有时是一只肥硕的野兔,有时是两只毛色油亮的山鸡,运气最好的那天,一处针对狐狸设计的加强版踏板陷阱,竟然套住了一只颇为壮硕的红毛狐狸!虽然狐狸挣扎剧烈,咬断了两作为诱饵的细绳,但最终还是被紧紧勒住后腿,被魏曐曟用柴刀净利落地结果了性命。这张狐狸皮,毛色鲜亮,完整无缺,是拿到镇上都能卖上不错价钱的好货。
石蛋和春生的脸上,整洋溢着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对未来有期盼的喜悦。家里的伙食得到了极大的改善,顿顿有肉不说,连油水都足了。石蛋爹石瓦匠的气色好了许多,虽然腿脚依旧不便,但眼里有了光,不再总是唉声叹气。春生娘杨寡妇,脸上的愁苦也淡了,给儿子和魏曐曟、石蛋纳鞋底、缝补衣服时,哼起了年轻时才会哼的小调。甚至连他们带回家的、吃不完的野味,也偶尔能分给相熟的、同样困难的人家一点点,换来对方发自肺腑的感激和渐友善的态度。
魏曐曟家的变化更是明显。屋檐下挂着的熏肉、风肉越来越多,腌制的野菜、野果也装满了几个陶罐。王氏用新熬的獾子油炒菜,整个院子都飘着诱人的香气。魏老实走路时腰杆挺直了些,与人说话时,也不再是那副唯唯诺诺、随时准备弯腰的样子。这一切,都源于西边那片“特批”猎场带来的、实实在在的、沉甸甸的收获。
当然,收获的背后是加倍的努力和谨慎。魏曐曟深知,这片猎场的“所有权”名义上来自赵有田的“恩赐”,实则建立在他展现出的价值和双方脆弱的利益交换之上。他必须充分利用这段时间,尽可能多地获取资源,积累实力,同时也要小心翼翼,不越界,不招惹麻烦,尤其是……防备着那些眼红之人。
他知道,自己和石蛋、春生频繁出入深山麓,每次都带着不菲的收获归来,不可能不引人注目。村里其他猎户,尤其是像张猎户、李猎户那些在传统猎区收获寥寥的人,心里不可能没有想法。刘三、赵四、王癞子那帮闲汉,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发财”而无动于衷。槐树下那件事,只是暂时压住了他们的气焰,但贪婪和嫉恨的种子一旦埋下,只会随着他们收获的增加而愈发茁壮。
魏曐曟的预感,在一个深秋的傍晚,化为了冰冷的现实。
那天,他们的运气格外好。不仅陷阱套住了两只肥兔、一只山鸡,在返回途中,还遇到了一小群正在溪边饮水的獐子!虽然距离较远,獐子又极其警觉,但魏曐曟还是抓住机会,在獐子受惊跃起、身形在空中有一个短暂停滞的瞬间,射出了一箭。箭矢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虽然没能命中要害,但深深扎进了一头半大獐子的后臀。受伤的獐子哀鸣一声,带着箭疯狂逃窜,鲜血洒了一路。
魏曐曟当机立断,让石蛋和春生带着其他猎物先走,他则沿着血迹,一路追踪。獐子受伤不轻,速度大减,最终在距离溪流约一里多的一片茂密荆棘丛边力竭倒下。魏曐曟补上一刀,结束了它的痛苦。这是一头健壮的雌獐,体型不小,肉质紧实,皮毛也算完好,价值远超野兔山鸡。
当他扛着这头沉甸甸的獐子,与带着其他猎物的石蛋、春生在约定地点汇合时,夕阳已经快要沉入西边的山脊,将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绛紫色。山林里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归巢的鸟叫声此起彼伏,晚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人衣衫猎猎。
三人都是满身疲惫,但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今天的收获太丰盛了!一头獐子,两只野兔,一只山鸡,还有几张不错的皮毛。这足够三家吃好几天,剩下的熏制或卖掉,又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快走,天要黑了。”魏曐曟催促道,心里那弦却绷紧了。暮色是山林里最危险的时候,也是某些不怀好意之人最容易动手的时机。他们带着这么多显眼的猎物,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回到相对安全的溪流对岸。
三人加快脚步,沿着熟悉的小径,向溪流方向走去。獐子的分量不轻,魏曐曟和春生轮流扛着,石蛋则警惕地走在前面探路,手里紧握着那削尖的硬木棍。林间的阴影越来越浓,仿佛有无数无形的怪物在张牙舞爪。远处传来几声不知名夜鸟的啼叫,凄厉而悠长,更添了几分不安。
就在他们快要看到前方透过林木缝隙渗来的、属于溪水的微光,甚至能隐约听到潺潺水声时,走在最前面的石蛋猛地停住了脚步,身体骤然僵硬。
“曐……曐曟哥!”石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回头看向魏曐曟,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惨白。
魏曐曟心里一沉,立刻示意春生放下獐子,两人快步上前,与石蛋并肩。只见前方不远处,那条出山小径必经的一个狭窄拐弯处,几棵大树后面,影影绰绰地闪出了几个人影,正好堵住了去路。
借着最后一点天光,魏曐曟看清了来人的面孔。正是刘三、赵四、王癞子,还有另外两个平时也跟他们厮混的闲汉,一个叫孙麻子,一个叫李豁嘴。五人手里都拿着家伙,刘三提着一碗口粗的木棍,赵四和王癞子拿着柴刀,孙麻子和李豁嘴则各自攥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五人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混合着贪婪、凶狠和得意洋洋的笑容,眼神像饿狼一样,死死盯着魏曐曟三人,尤其是魏曐曟肩上那头显眼的獐子,以及他们手里、背上其他的猎物。
“哟,看看这是谁?这不是咱们青竹村的大能人,魏曐曟吗?”刘三率先开口,声音粗嘎,带着浓浓的戏谑和恶意,“这是刚从里正爷爷赏的‘宝地’回来?啧啧,这收获,了不得啊!獐子!兔子!山鸡!哥几个在这等半天了,腿都站麻了,可算是把你们等回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木棍轻轻敲打着旁边的树,发出“笃、笃”的闷响,在寂静的暮色山林中,显得格外刺耳和充满威胁。
石蛋和春生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下意识地往魏曐曟身边靠了靠。他们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而且对方有五个人,都拿着家伙,明显是有备而来!
魏曐曟的心跳也漏了一拍,但脸上却没有露出丝毫慌乱。他早就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他缓缓将肩上的獐子放下,动作平稳,目光冷静地扫过拦路的五人,最后定格在刘三脸上。
“刘三哥,赵四哥,王哥,孙哥,李哥。”魏曐曟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紧张的空气中异常清晰,“这么晚了,几位在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什么事?”赵四嗤笑一声,往前近一步,手里的柴刀晃了晃,“装什么糊涂?哥几个等在这儿,还能有啥事?当然是恭喜你们发财啊!看看你们这大包小包的,又是獐子又是兔子的,吃得完吗?不怕撑死?我们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正好,你们发了财,就照顾照顾哥哥们,分润分润。也不用多,这头獐子,还有那两只肥兔,山鸡,留下。剩下的,你们自己拿回去,也算我们仁义,怎么样?”
话说得蛮横无理,完全是裸的抢劫。而且狮子大开口,要走了最值钱的獐子和大部分猎物。
“对!留下东西,放你们走!不然……”王癞子挥了挥柴刀,脸上横肉抖动,露出威胁的神色。
孙麻子和李豁嘴也往前凑了凑,手里的石头掂了掂,眼神不善。
石蛋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春生也脸色惨白,紧紧攥住了手里的硬木棍,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魏曐曟没动,也没看那些猎物,只是静静地看着刘三,语气平淡地问:“刘三哥,这山里的规矩,猎人的收获,旁人不能抢。这是里正定下的,也是为了村里的和气。你们这么做,不合规矩吧?”
“规矩?”刘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其他几人也跟着哄笑,“规矩是里正定的,可里正也管不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再说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能吃独食,我们就能抢!少他妈废话,东西留下,人滚蛋!别我们动手!”
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凶光,手里的木棍重重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
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味。石蛋和春生呼吸急促,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对方五人,呈一个半圆形,慢慢围拢上来,封住了他们所有可能的退路。天色越来越暗,林间几乎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就在这时,魏曐曟忽然动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试图讲道理,而是以极快的速度,侧身、弯腰、探手,从地上(刚才放下獐子时,他看似随意地将弓和箭囊放在了脚边)抄起了那张弓,同时抽出了一支箭,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弓弦瞬间被拉开,冰冷的燧石箭镞在昏暗的光线下,对准了正前方的刘三!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也太具有威慑力。刘三五人显然没料到魏曐曟在这种情况下,竟然敢先动武器,而且动作如此迅捷果断。他们前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凶悍也凝固了,变成了惊愕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他们可是见过(或听说过)魏曐曟在槐树下一箭断枝的本事!这么近的距离,那箭要是射过来……
“你……你想什么?!”刘三色厉内荏地喝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木棍横在前,但怎么看都像是虚张声势。
赵四、王癞子几人也紧张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家伙,但眼神都有些闪烁,不敢再轻易上前。
“我不想什么。”魏曐曟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冷意,弓弦拉满,箭尖随着刘三的轻微移动而微调,保持着锁定,“我只是想告诉刘三哥,还有几位。这猎物,是我们冒着危险,用自己做的弓,自己下的套,一箭一箭,一套一套打来的、抓来的。每一只,都净净,明明白白。你们想抢,可以。但得先问问我手里这张弓,答不答应。”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五人:“你们有五个人,我们只有三个。你们有棍子,有刀,有石头。我只有这张弓,五支箭。但刘三哥,你信不信,在我倒下之前,我这五支箭,至少能带走你们中间两三个?你猜,第一箭,我会射谁?”
他的语气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却冷酷得让人心底发寒。这不是虚张声势的威胁,而是基于事实的、裸的实力宣告。魏曐曟的箭法,村里人有目共睹。这么近的距离,又是猝不及防,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是那“两三个”之一。
刘三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脸上的横肉抽搐着,握着木棍的手心开始冒汗。他死死盯着那支在暮色中闪着寒光的箭镞,又看看魏曐曟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心里第一次对这次行动产生了动摇和恐惧。这小子,是真敢人!不是为了猎物,是为了不被抢,为了……那点可笑的尊严?
赵四和王癞子更是脸色发白,脚步又往后退了退,几乎要躲到树后去了。孙麻子和李豁嘴手里攥着的石头,也觉得沉甸甸的,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魏曐曟!你……你少吓唬人!”刘三强撑着,声音却有些发虚,“你以为就你有家伙?我们五个人,一拥而上,你能射几箭?到时候……”
“到时候,第一个倒下的肯定是你,刘三哥。”魏曐曟打断他,语气笃定,“我这一箭,瞄准的是你的口。这么近,你躲不开。就算你们最后能把我们三个都放倒,你刘三,也看不到了。为了这点猎物,把命搭上,值吗?”
“你……”刘三被噎得说不出话,额头青筋暴起,却又不敢真动。
魏曐曟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继续用平静而清晰的语调说道:“而且,刘三哥,你们今天在这儿拦路抢劫,抢的还是里正特批、允许我们进山狩猎的收获。这事要是闹到里正那里,你猜,里正是会帮我们这几个给他交‘山税’的,还是帮你们这几个坏了规矩、抢村里公中进项的人?”
他再次搬出“里正”和“规矩”,而且点明了“山税”这个利益要害。这意味着,抢他们的猎物,不仅仅是私人恩怨,更是动了里正赵有田的蛋糕!以赵有田的精明和护食,知道了会怎么处理?
刘三等人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们敢来抢,一是眼红,二是觉得魏曐曟三人好欺负,三是以为深山老林没人看见。可魏曐曟点出了“里正特批”和“山税”,这就完全不同了。这事如果真闹大,里正为了自己的面子和利益,绝对不会轻饶他们!扣粮食,罚徭役,甚至动用族规……想起里正那些整治人的手段,刘三几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还有,”魏曐曟的箭尖微微下移,对准了刘三的膝盖,“就算里正不管,或者我们今晚都死在这儿。刘三哥,你信不信,明天我爹,石蛋爹,春生娘,还有村里那些得过我们好处的、看不惯你们横行霸道的人,会怎么做?他们会去报官,会去镇上喊冤。三条人命,加上抢劫的罪名,你们五个,跑得掉?到时候,就不是抢点猎物的问题了,是掉脑袋,或者流放千里!”
他步步紧,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刘三几人心头。从武力威慑,到规则压制,再到后果恐吓,层层递进,逻辑缜密,将对方那点蛮横的气势和侥幸心理,击得粉碎。
暮色完全笼罩了山林,只有远处溪水的反光和即将降临的星光,提供着微弱的光亮。林间寂静得可怕,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夜风穿过树梢的呜咽。
刘三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幻不定。他看着魏曐曟手中那支稳如磐石的箭,听着对方条理清晰、句句诛心的分析,再想想可能面临的后果——被箭射死的风险,里正的严惩,甚至可能的人命官司……他心里那点贪婪和凶悍,如同被戳破的皮球,迅速瘪下去。为了一只獐子、几只兔子,搭上自己的命,或者后半生?不值,太不值了!
他身后的赵四、王癞子几人,更是早就吓破了胆,眼神躲闪,脚步不断后挪,几乎要转身逃跑了。
“刘三哥,想清楚。”魏曐曟最后说道,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是现在让开路,大家相安无事,就当今天没见过。还是非要拼个你死我活,然后大家一起完蛋。你们选。”
他弓弦依旧紧绷,箭尖稳定,没有丝毫颤抖。那副冷静到极致、仿佛掌控一切的神情,比任何咆哮和威胁都更具压迫力。
刘三的嘴唇哆嗦着,手里的木棍终于缓缓垂了下来。他死死瞪了魏曐曟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压制后的颓然和恐惧。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走。”
说完,他头也不回,转身就走,脚步仓皇,甚至有些踉跄。赵四、王癞子、孙麻子、李豁嘴如蒙大赦,连忙跟上,转眼就消失在昏暗的林木深处,连句狠话都没敢再留。
直到那杂乱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再也听不见,魏曐曟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手臂因为长时间用力而微微发酸,后背也已经被冷汗浸透,冰凉一片。他慢慢放下弓,松开弦,将箭回箭囊,手指竟有些僵硬。
“走……走了?”石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声音带着哭腔。
春生也一屁股坐倒,手里的硬木棍“哐当”掉在地上,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吓……吓死我了!曐曟哥,你……你太厉害了!他们……他们真的被你吓跑了!”
魏曐曟没说话,走过去,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沉声道:“快起来,此地不宜久留。拿上东西,立刻过溪回家!”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刚才的对峙虽然赢了,但难保刘三几人不会回过神来,或者去搬救兵。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危险区域。
石蛋和春生也意识到危险,连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猎物。三人重新扛起獐子,提起野兔山鸡,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前方隐约可见的溪流。
当他们终于涉过冰凉的溪水,踩上对岸“安全区”熟悉的土地时,天已经完全黑透,星子疏疏落落地挂上了天幕。回头望去,对岸那片墨黑的山林,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快走,回家!”魏曐曟不敢停留,催促着两人,沿着村道,向着远处依稀可见的、零星灯火的村落快步走去。
夜风凛冽,吹在身上冰凉,但三人心里却都烧着一团火。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胜利带来的振奋,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枷锁的轻松。
回到家,将沉甸甸的收获放在院子里,点亮油灯,王氏和魏老实看到他们平安归来,又看到那头显眼的獐子,都是又惊又喜。但听完魏曐曟简略叙述的遭遇(他省略了最紧张的对峙细节,只说遇到刘三几人拦路,被他们吓退了),王氏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念佛。魏老实则沉默了很久,最后只重重说了句:“人没事就好。东西……东西是身外物。”
但魏曐曟知道,今晚之后,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不仅守住了猎物,更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和尊严。他用实际行动,向刘三那帮人,也向整个青竹村宣告:他魏曐曟,不再是那个可以任人欺凌、随意拿捏的懦弱少年。谁敢把手伸向他的东西,就要做好被狠狠剁掉的准备。
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但他心里清楚,与刘三等人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未来的路,恐怕会更加坎坷。
但,那又如何?
他抬起头,看着油灯跳跃的火苗,眼神坚定而明亮。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