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将午后的阳光,筛成一道道懒洋洋的金线,斜斜地穿过稀疏的篱笆缝隙,在魏家小院的泥土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还残留着昨炖獾子肉的浓香,混合着新柴燃烧后淡淡的松烟味,以及墙角那几挂正在风的、暗红色的熏肉散发出的独特咸香,形成一种富足而踏实的烟火气息。
魏曐曟正蹲在院角,用一把磨得锋利的小石刀,小心翼翼地剥离一张新鲜的野兔皮。这是早上在深山麓边缘新布置的陷阱套住的,不大,但皮毛完整,肉质鲜嫩。他处理得异常仔细,沿着腹部中线剖开,一点点分离皮肉连接处,尽量不破坏皮张的完整性。完整的兔皮,鞣制后可以做手套、护耳,或者攒起来做件小坎肩,都是过冬的好东西。旁边,石蛋和春生也在帮忙,一个处理另一只稍小的兔子,一个用草木灰和少量獾子油混合,鞣制前几天那张獾子皮,院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混合了血腥、油脂和草木灰的复杂气味。
王氏坐在屋檐下的阴凉里,面前放着一个大木盆,里面是正在揉搓的粗布衣服。她动作不紧不慢,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目光时不时落在忙碌的儿子和那两个越来越能的少年身上。生活虽然依旧清苦,但心里那份沉甸甸的、对明无着的焦虑,已经消散了大半。锅里有余粮,檐下有熏肉,儿子有本事,邻里也客气了许多,这样的子,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魏老实则蹲在门槛上,就着阳光,眯着眼,用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慢慢编织着一个新的、更结实的藤筐。旧的藤筐已经快被猎物和山货撑破了。他编得很慢,很认真,每一藤条都力求平整、紧密。偶尔抬头看看院子里忙碌的三个少年,再看看檐下那几挂显眼的熏肉,黝黑朴实的脸上,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近乎恍惚的满足。这真的是他的家吗?那个曾经为了一碗稀粥发愁,为了半只瘦兔低声下气,在村里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家?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声刻意放重的、带着点官腔的咳嗽声。
“咳,老魏在家吗?”
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带着一种在村里惯常发号施令的、特有的拿腔拿调。
院子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循声望去。
篱笆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一个,穿着深蓝色细棉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乌木簪子绾着,下巴上留着两撇精心修剪过的鼠须,正是里正赵有田。他背着手,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既不显得过分亲近、又不至于太疏离的笑容,目光缓缓扫过小院,在那几挂熏肉、正在处理的兔皮、以及魏曐曟身上停留了片刻。后面跟着的,是他的孙子赵小栓,依旧提着个竹篮,只是今天篮子空着,脸上带着点不情不愿的懒散。
魏老实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藤条掉在地上,脸上那点满足瞬间被一种混合着敬畏、紧张和不知所措的情绪取代。他慌乱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几乎是踉跄着迎到门口,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声音也结巴起来:“里……里正老爷!您……您怎么来了?快,快请进!”
王氏也赶紧放下手里的衣服,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局促地站起来,脸上堆起谦卑的笑,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石蛋和春生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缩在魏曐曟身后,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里正在普通村民心里,那就是天,是管着他们税赋、徭役、甚至生计的“官”,轻易不会踏入他们这样贫贱猎户的门槛。
只有魏曐曟,动作只是略微顿了一下,便继续手中剥皮的动作,只是速度放慢了些,耳朵却已竖了起来。他放下小石刀,拿起一块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污,这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转过身,面向院门。
赵有田已经踱着步子走了进来,目光先在魏老实和王氏脸上扫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落在了魏曐曟身上,笑容加深了些:“曐曟也在家啊,正好。我今儿个闲着没事,出来转转,路过你们家,闻到这肉香味,就想着进来看看。老魏啊,你家这子,最近可是红火得很呐。”
他话说得随意,像是普通的串门闲聊,但那股审视和探究的意味,却掩藏不住。
魏老实更加紧张,搓着手,语无伦次:“没……没有,里正老爷说笑了,就是……就是孩子瞎折腾,运气好,打了点东西……您坐,您快请坐!老婆子,快去搬凳子,倒水!”
王氏慌忙去屋里搬出那张唯一还算完好的三条腿凳子(用石头垫着),用袖子擦了又擦,放在赵有田跟前。又手忙脚乱地去灶台边,用家里最净的那个陶碗,舀了碗凉白开,小心翼翼地端过来。
赵有田也不客气,撩起衣摆,在凳子上坐了,接过陶碗,却没喝,只是拿在手里,目光再次扫过院子,最后落在那几挂熏肉上,啧啧两声:“这熏肉,做得讲究,颜色正,味儿也醇。是曐曟的手艺吧?听说最近集市上,你们家的熏肉可是抢手货,价钱卖得比鲜肉还高。”
魏曐曟走到近前,神色平静,对赵有田微微躬身:“里正爷爷好。瞎琢磨的,上不得台面。也就是图个能放得住,自家吃个方便。”
“瞎琢磨能琢磨出这个,那就是本事。”赵有田捋了捋鼠须,笑眯眯地看着魏曐曟,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看透,“我听人说,你不光会弄吃的,这打猎的本事,更是了得。箭法如神,陷阱精巧,连西边深山林那地方,都敢去,还能囫囵个回来,带着东西。村里那些老猎手,怕是都比不上你喽。”
这话听着是夸奖,但细品之下,却带着钩子。点明他去了“禁地”,也暗示他风头太劲,可能惹人眼红。
魏老实和王氏脸色都白了,以为里正是来问罪的。魏老实急道:“里正老爷,孩子不懂事,就是……就是在边上转了转,没敢往深里去!下次不敢了!”
“哎,老魏,别紧张。”赵有田摆摆手,依旧笑着,“我又没说要罚他。年轻人,有胆识,是好事。咱们青竹村靠山吃山,能多打点东西,是全村人的福气。我身为里正,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话锋一转,看向魏曐曟,语气变得“推心置腹”起来:“曐曟啊,爷爷今天来,除了串门,也是有点事,想跟你,还有你爹,商量商量。”
“里正爷爷请讲。”魏曐曟不卑不亢。
赵有田放下陶碗,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做出一种“咱们关起门来说话”的姿态:“你也知道,西边那片深山麓,地势险,林子密,野兽多,村里有规矩,一般不让人进去,是怕出事。不过呢,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既然有这本事,有这胆量,能进去,还能平安带着东西出来,说明那片地方,对你来说,未必就真是龙潭虎。”
他顿了顿,观察着魏曐曟的表情,见他依旧平静,才继续说道:“我是这么想的。那片山,名义上是村里的公产,归我……咳咳,归村里管着。以前是怕大家进去出事,也怕乱捕滥猎,伤了山的本。但你不一样,你懂分寸,有手艺。要不这样,由我出面,给你,还有你这两个小伙伴(他指了指石蛋和春生),在村里那里挂个名,算是特批,允许你们有限度地进那片深山麓的外围指定区域打猎。这样一来,你们进去就名正言顺,别人也说不出什么。二来,我也好对村里有个交代,不是谁都能随便进去的。”
魏老实和王氏听得愣住了,没想到里正不是来问罪,反而是来“给好处”的?允许进深山麓?这可是多少猎户想都不敢想的事情!那片地方的猎物,肯定比外围多得多,也好得多!
石蛋和春生也忍不住抬起头,眼里放出光来,满是惊喜和期待。
只有魏曐曟,心里跟明镜似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赵有田这种精明到骨子里的“土皇帝”。他抛出这个“特许”,必然有所图。而且,他说的是“有限度”、“指定区域”、“挂个号”,主动权依然掌握在他手里。这更像是一种招揽,或者说,一种利益捆绑的前奏。
“里正爷爷这么照顾,我们感激不尽。”魏曐曟语气诚恳,先表示了感谢,然后才问,“只是不知道,这‘特批’,需要我们做些什么?比如,这打到的猎物……”他恰到好处地停住,等对方开条件。
赵有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小子,果然上道,不像是普通乡下少年那么好糊弄。他哈哈一笑,拍了拍膝盖:“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曐曟啊,你也知道,我当这个里正,心着村里百十口人的吃喝拉撒,修桥补路,上交赋税,哪样不要钱?村里也没什么进项。你们进山打猎,冒着风险,得了收获,那是你们的本事。不过呢,这山毕竟是村里的山,你们用了村里的资源,于情于理,是不是也该给村里,做点贡献?”
他伸出三手指,慢悠悠地说:“我也不多要。你们每次从特许区域打到的猎物,不管是自己吃还是卖,按市价折算,拿出三成,交到村中。就当是……嗯,就当是你们使用了公产,缴纳的一点‘山税’。当然,这税不是白交,有了这笔进项,村里就能修修路,接济一下更穷的人家,也是给大家谋福利。而且,有我这特批在手,以后村里谁要是眼红,或者拿你们进山说事,我自然替你们挡着。你看,怎么样?”
三成!魏老实和石蛋、春生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了。这可不是小数目!辛辛苦苦冒着风险打来的猎物,平白就要分出去三成?这比集市上那些黑心贩子压价还狠!王氏也张大了嘴,想说什么,又不敢。
魏曐曟心里冷笑。果然是冲着利益来的。三成“山税”,名义上是交公,实际上怎么用,还不是他这个里正一句话?多半是落进他自己的腰包,或者用来维系他那点权力。而且,这“特批”看似给了他们便利,实则也是一道枷锁。拿了“特批”,就等于承认了赵有田对那片山林的支配权,以后就要受他节制。进出的范围、时间、甚至猎物的分配,都可能被他拿捏。
但他没有立刻拒绝。赵有田主动找上门,说明自己展现出的价值,已经足够引起他的重视,甚至让他愿意放下身段来“谈”。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关键在于,如何谈条件,如何在中争取到最大的自主权和利益,避免被彻底绑住。
“里正爷爷考虑得周全。”魏曐曟沉吟着,像是认真在思考,“用村里的山,给村里做点贡献,是应该的。不过……”
他抬起头,目光清澈地看着赵有田:“这‘山税’的比例,是不是可以再商量一下?三成,实在有些重了。我们进山,弓、箭、陷阱,都是自己做的,坏了、丢了,也得自己担着。冒着被野兽所伤、甚至迷路的风险。打到的猎物,还要分给石蛋和春生他们家一部分,他们家里也难。最后落到我们自己手里的,本来就不多。要是再交三成,怕是……连进山修补工具、准备粮的本钱都难赚回来。长久下去,我们怕是也没力气再往里走了。”
他摆出困难,说得合情合理,而且把石蛋、春生两家也拉进来,暗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也关乎另外两个贫困家庭。
赵有田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脸上笑容不变:“那依你看,多少合适?”
“一成。”魏曐曟直接给出一个数字,语气平静但坚定,“我们每次收获,按市价折算,交一成的山税给村公中。而且,只交从您特批的指定区域里打到的猎物。在外围打的,不算。另外,这指定区域的范围,最好能由我们和里正爷爷您一起,现场大致划一下,免得以后说不清楚,产生误会。还有,这特批,最好能有个书面的凭据,或者您在村里当众说一声,免得有人不认,心想或者以后换了里正(他故意这么说),不认账。”
他这一连串条件,条理清晰,目标明确:压低分成比例(从三成到一成);限定征税范围(只限指定区域,保护原有利益);明确权利边界(现场划界,避免后扯皮);寻求合法性保障(书面或公开承诺,防止人走茶凉或被秋后算账)。
赵有田脸上的笑容有些维持不住了,他眯起眼,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少年。这小子,不仅会讨价还价,还懂得争取规则和契约保障!这哪里像个十七岁的乡下少年?分明是个久经世事的老油条!他原本想用“特批”拿捏住对方,轻松拿走三成利益,没想到对方反手就提出这么多限制条件,还想把“特批”变成有保障的权利。
“一成……是不是太少了点?”赵有田缓缓道,“那深山麓的猎物,可不是外围能比的。而且,我担着系给你们开这个口子,也要应付村里其他人的闲话……”
“里正爷爷的难处,我们明白。”魏曐曟语气诚恳,但也毫不退让,“可我们的难处,也是实实在在的。没有足够的收获,我们进去的动力也不大,说不定就在外围混混算了,对村里也没啥贡献。要是能有一成的稳定进项,对村中也是笔长期的小收入,细水长流。总好过我们不敢进去,或者进去也打不到多少,大家都没好处。至于村里的闲话,有里正爷爷您压着,谁还敢乱说?而且,我们打了东西,交了税,也是给村里做了贡献,别人也说不出什么。说不定,以后村里其他有本事的猎户,看到这条路能走通,也愿意效仿,那村中的进项不就更多了?”
他再次把“细水长流”、“带动效应”摆出来,暗示是双赢,得太紧可能鸡飞蛋打。同时,也给赵有田画了个“可能带动其他猎户交税”的大饼。
赵有田不说话了,手指轻轻敲着膝盖,显然在权衡。一成,比他预期的少了很多。但这魏曐曟确实是个能下金蛋的鸡,而且不好拿捏。急了,这小子真可能缩回去,或者阳奉阴违。而且,他说的也有点道理,细水长流,而且如果真能带动……虽然希望不大,但也是个念想。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个“特批”和“山税”,他算是正式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潜力不小的少年,纳入了自己的影响力范围,或者说,绑上了自己的战车。以后这小子再有什么出息,都绕不开他赵有田今天给的这份“便利”。
想到这里,赵有田心里有了决断。他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随意,多了几分正式和算计。
“行!既然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爷爷我也不好再坚持。”赵有田一拍大腿,像是做出了很大让步,“就按你说的,一成!只限特批区域!范围嘛,过两天我让赵小栓带你们去,大致指认一下,以溪水为界,往西延伸……嗯,大概两三里地的缓坡密林边缘,不能再深了。至于凭据……”
他沉吟了一下,显然不打算留下什么书面把柄,但公开承诺是可以的:“这样,下次村里议事的时候,我会当众提一下,说为了鼓励有本事的年轻人给村里做贡献,特准你们几个进那片区域,按规矩缴纳山税。这样,既有了说法,也免得有人不服。”
“谢里正爷爷成全!”魏曐曟立刻躬身行礼,语气郑重。虽然没有书面凭据,但当众宣布,也具备了一定的公信力,短期内应该能堵住大部分人的嘴。而且,范围划定在“溪水以西两三里”,正是他们目前探索的缓坡区域,符合预期。一成税,虽然还是被分走一部分,但比起三成,已经是可以接受的范围,而且换来了“合法”进入优质猎场的权利和里正表面上的支持,这买卖,不亏。
魏老实和王氏见儿子竟然真的跟里正讨价还价,还谈成了,虽然只听懂大概,但也知道是儿子占了上风,心里又是紧张又是骄傲,连忙也跟着道谢。
石蛋和春生更是喜出望外,这意味着他们以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那片“宝地”了!虽然要交税,但那里的收获肯定比外围多,算下来还是赚的!
“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赵有田站起身,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再次落在魏曐曟身上,这次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一种更深沉的考量,“曐曟啊,好好。年轻人,有本事,更要有脑子。我看好你。以后有什么难处,或者打了什么稀罕东西,别忘了来跟爷爷我说一声。”
这话,算是进一步的拉拢和暗示了。看好你,意味着重视;有难处可以找他,既是示好,也是一种提醒——你的“特权”来源于我;打了稀罕东西别忘了说,则是预留了索要好处的伏笔。
“曐曟明白,谢里正爷爷提携。”魏曐曟再次行礼,态度恭敬,但眼神清明,不卑不亢。
赵有田满意地点点头,又对魏老实和王氏敷衍地说了两句“好好过子”之类的套话,便背着手,带着一直无聊地东张西望的赵小栓,踱着方步离开了。
直到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魏家小院里的众人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松了口气。
“曐……曐曟,你……你真的跟里正老爷……谈成了?”魏老实还有些不敢相信,声音发颤。
“嗯,谈成了。以后咱们去西边那片缓坡,就算过了明路了,不过打的东西要交一成税。”魏曐曟简单解释。
“一成税?那也比三成强多了!”石蛋兴奋地说,“曐曟哥,你真厉害!连里正都敢讨价还价!”
“就是就是!以后咱们就能放心大胆地去那边下套子了!”春生也乐得合不拢嘴。
王氏拍着口,后怕道:“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里正是来找麻烦的……曐曟,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惹恼了里正……”
“娘,没事。里正精着呢,他知道怎么选对他更有利。”魏曐曟安慰道,目光却望向赵有田离开的方向,眼神深邃。
这次“”,看似他争取到了有利条件,但实际上,赵有田才是真正的赢家。用一个虚名(特批)和一点点口头承诺,就将他这个潜力股初步笼络,并且确立了对他部分收益的索取权。而且,将他纳入了村里的某种“秩序”之内,便于掌控。
但魏曐曟不在乎。现阶段,他需要这个“合法”身份去开拓资源,需要里正这面旗子挡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付出一定的代价(一成税),换取发展空间和时间,是值得的。而且,他相信,随着自己实力和能力的增长,这种依附关系,迟早会被打破。
,从来都是动态的。今天是他需要里正的“特批”,明天,或许就是里正需要他的“本事”了。
“好了,别愣着了。”魏曐曟收回思绪,对石蛋和春生说,“兔子皮抓紧处理好。明天一早,咱们就去溪水那边,好好看看里正爷爷‘特批’给咱们的‘宝地’,多下几个套子。这一成税,可不能白交。”
“好!”石蛋和春生齐声应道,劲十足。
夕阳的余晖,将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熏肉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新剥的兔皮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锅灶里,晚饭的香气已经开始酝酿。
看似平静的乡村生活水面下,一次无声的、基于利益考量的结盟,已经悄然达成。少年与村中权力者之间的第一次正式博弈,以双方都能接受的、暂时的平衡告终。
但无论是魏曐曟,还是赵有田,心里都清楚,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未来,随着利益的扩大,随着少年羽翼渐丰,随着村里各方势力的微妙变化,这种平衡,还能维持多久?
谁也无法预料。
能确定的,只有少年眼中那不曾熄灭的、对更好生活的渴望,以及脚下这条,越来越清晰,却也注定不会平坦的,逆袭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