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微亮。
赵德胜便带着四个手持刑板的狱卒,气势汹汹堵在了临时牢房的院子里。
他满脸阴寒,嘴角挂着刺骨冷笑,摆明了是来找麻烦的。
此时林牧正端着粗瓷碗,安静喝粥。
看到这阵仗,他神色未变,缓缓放下碗筷,从容起身。
一旁的老张头和小狗子,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僵硬,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小七。”
赵德胜大马金刀坐在院中的木椅上,双腿翘起,居高临下睨着他,语气嚣张跋扈。
“顶撞上司,阻挠公务。”
“两罪并罚,二十板子!”
“今天我就让你长长记性!”
两名狱卒立刻上前,手持厚重刑板,分站林牧两侧,眼神凶狠,只等他跪地受刑。
老张头急得满头大汗,想要上前求情,却被赵德胜一记凶狠眼刀死死瞪回,半步不敢动弹。
所有人都以为,林牧今天在劫难逃。
可林牧,依旧笔直站立,没有半分下跪的意思。
他抬眼看向赵德胜,声音平静沉稳,毫无惧色。
“赵头儿,打板子不急这一时。”
“昨夜,我得了一桩异梦。”
赵德胜嗤笑出声,满脸讥讽:“哦?做梦?梦见自己死得好看点?”
“我梦见,今午时三刻,县衙门口的镇宅石狮子,应声开裂!”
话音落下。
喧闹的院子,瞬间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看着林牧。
短暂的错愕后,赵德胜骤然捧腹大笑,笑得满脸横肉颤抖,极尽嘲讽。
“荒唐!简直天大的荒唐!”
“县衙石狮子立在那儿几十年,风吹雨打都纹丝不动,你说裂就裂?”
“林小七,你为了免打板子,真是疯魔了,什么鬼话都敢编!”
林牧神色淡然,不卑不亢。
“真假只需等几个时辰。”
“午时三刻一到,石狮子若完好无损,我自愿领这二十板子,绝无半句怨言。”
“可若是裂了——”
他目光骤然锐利,直直盯住赵德胜。
“还请赵头儿,今之事,一笔勾销。”
赵德胜收敛笑声,眯起双眼,深深打量着眼前判若两人的林牧。
往的林小七,胆小怯懦、唯唯诺诺,见了他连头都不敢抬。
可今,沉稳镇定、气度凛然,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心里隐隐生出一丝莫名的发慌,但转瞬就被怒火压下。
石狮子开裂?纯属无稽之谈!
“好!”
赵德胜重重一拍椅把手,冷声道。
“本官就陪你耗这几个时辰!”
“午时三刻若无异象,我亲自行刑,打得你半年下不了床!”
老张头急得直跺脚,悄悄凑到林牧身边,压低声音苦劝:“林头儿!您糊涂啊!这赌不得!二十板子事小,欺瞒上官是大罪啊!”
林牧没有回应。
他静静坐在院中石墩上,闭目养神。
看似淡定,心底却暗藏紧绷。
这本不是什么梦境预言。
是他穿越以来,细心观察所得。
连雨水冲刷,县衙石狮子的底座早已被掏空,内部虚空。
今烈暴晒,温差极大,热胀冷缩之下,底座必然崩裂。
只是世事无绝对,他仅有七成把握。
一旦赌输,二十重板落下,他这瘦弱身板必死无疑。
届时赵德胜借机发难,他刚到手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时间缓缓流逝。
烈东升,渐渐高悬头顶,燥热的阳光铺满整座院落。
老张头频频抬头看天,心急如焚。
小狗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唯独赵德胜悠闲喝茶,眼神不耐,只等着午时到来,好好惩治林牧。
“林小七,时辰快到了。”
他放下茶碗,语气带着戏谑。
“现在跪地求饶,我可以给你留半条命。”
林牧缓缓睁眼,目光望向头顶烈。
还差一刻钟。
“不急。”
简单两字,沉稳有力。
一刻钟的等待,漫长得如同整年。
午时三刻。
“当——!”
沉重的县衙钟声,准时响彻全城。
赵德胜猛地起身,满脸冷笑:“时辰到!我倒要看看,你所谓的石狮子开裂,在哪!”
笑声刚起。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从县衙正门方向骤然炸开!
地面微微震颤,尘土随风扬起。
所有人脸色骤变,齐齐转头望向县衙方向。
下一秒,一名身穿皂衣的衙役连滚带爬冲进院子,满脸惨白,双腿发软,说话都带着哭腔。
“赵头儿!不好了!”
“县衙门口的石狮子……裂了!”
“底座彻底塌碎,狮身裂开一道尺余宽的巨缝!碎石滚落满地!”
一语落地。
全院死寂!
赵德胜脸上的冷笑瞬间僵死,血色飞速褪去,整张脸惨白如纸,浑身僵硬,如遭雷击。
老张头双目圆瞪,嘴巴大张,彻底看傻了。
小狗子手中的瓷碗脱手坠落,啪地摔得粉碎,他却浑然不觉,呆呆盯着林牧。
敬畏!极致的敬畏!
一个大字不识、卑微底层的小牢头,竟然真的预知了异象!
林牧缓缓起身,轻轻拍去衣上尘土。
心中悬着的巨石彻底落地,长出一口气。
但他面上,无半分得意张扬,只剩淡然平静。
他抬眼看向呆滞的赵德胜,淡淡开口。
“赵头儿,赌约已成。今之事,算了吧。”
赵德胜浑身肌肉疯狂抽动,又惊又怕,又怒又惧,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死死盯着林牧,眼神复杂到极致。
半晌,他咬牙挥手,带着一众狱卒,狼狈不堪、落荒而逃。
脚步仓促,如同身后有恶鬼追赶。
神迹一事,如风般席卷整个宛平县衙。
短短半,人人皆知。
有人说林小七是异人转世,能知天命、断吉凶。
有人说只是巧合,是他瞎猫撞上死耗子。
流言纷纷,众说纷纭。
但无人再敢轻视这个不起眼的小牢头。
而这场异象,也成功传入县衙后院。
书房之内。
宛平县令周尚文,听完师爷的禀报,放下手中书卷,双眸微眯,目光深邃。
一个底层文盲牢头,提前预知石狮子开裂?
绝非巧合!
“去。”
他缓缓开口。
“把这个叫林小七的牢头,带到后院见我。”
“本官,亲自见见这位异人。”
前院牢房。
林牧正端坐石墩,脑海飞速梳理,逐条罗列赵德胜贪墨克扣、欺压狱卒、勒索犯人、滥用私刑的种种罪证。
想要翻身,必先除狼。
赵德胜,是他在大明立足的第一道阻碍。
“林头儿!林头儿!”
老张头狂奔而来,声音急促又激动。
“县太爷派人来了!传您立刻去后院见驾!”
林牧闻言,缓缓起身,整理好身上破旧的皂衣。
他知道。
属于他的机会,来了。
他转头,看向关押沈若兰的牢房。
木栅栏后,少女静静伫立。
一双清澈眼眸落在他身上,好奇、震惊、疑惑,交织缠绕,情绪复杂难言。
林牧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转身,稳步跟随师爷,走向县衙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