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公共浴室。
热气混合着廉价香皂和洗发水的味道,在仄的空间里弥漫。因为水压问题,洗澡也得掐着点,晚了就只剩滴滴答答的冷水。
陈野刚从车间回来,一身的汗臭和油污,正准备冲个凉。
突然。
“啊!”
一声尖锐的女声划破了浴室的嘈杂。
紧接着,是铁管子发出那种让人牙酸的嘎吱声,随后是“砰”的一声闷响。
“炸了!水管炸了!”
“妈呀!烫死人了!快跑!”
女浴室那边瞬间炸了锅。一群刚脱了衣服或者正洗到一半的女工,尖叫着裹着浴巾、甚至有的只来得及抓件背心挡在前就冲了出来,白花花一片,场面乱成一团。
一股强劲的水流从女浴室的门缝里涌出,很快就在走廊上汇成了一条小河。
陈野刚脱下背心,就看到了这混乱的一幕。几个男工嬉皮笑脸地站在门口看热闹,对着那些惊慌失措的女人指指点点。
“老张呢?维修工老张死哪去了?”一个车间大妈扯着嗓子喊。
“他今儿请假回老家随礼去了!”
“那咋整?总阀在哪儿?再冲下去,这破楼道都得淹了!”
这水势太猛,再不管,这栋年久失修的筒子楼地基都要被泡软。要是电闸短路起火,他这刚穿越回来还没捂热乎的小命,加上兜里的三百块钱,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把脱下来的背心往旁边净的台子上一扔,没有半句废话,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杂物间。
“咔哒”一声,他用蛮力拧开生锈的锁,从里面拖出一把半米多长的管钳。
那帮看热闹的男工还在起哄,陈野已经扛着管钳,逆着人流,大步流星地冲向了女浴室门口。
“哎,小陈你啥?那是女澡堂!”有人喊了一嗓子,语气里透着股子幸灾乐祸。
陈野没理。
他一脚踹开虚掩的浴室门,迎面就是一股夹杂着巨大冲击力的热水。
水温很高,砸在皮肤上辣的疼。水压极大,几乎让人站不稳脚跟。
陈野眯起眼,用手臂挡在脸前,硬顶着水柱往里走。
浴室里雾气蒸腾,什么都看不清。他只能凭着记忆,摸索着走向墙角那个控制整栋楼供水的主水阀。
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在了走廊上所有人的眼中。
门口围观的女工们停止了尖叫。那些嬉笑的男工也收起了猥琐的表情,被这股子狠劲儿震住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个冲进水幕里的背影上。
水流疯狂地冲刷着他的身体。古铜色的皮肤在热水下泛起一层红,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汗水和热水混在一起,顺着他背部的沟壑流淌。那两块巨大的背阔肌随着他用力的动作不断收缩,虬结贲张,充满了原始而野性的力量感。
尤其是他弯腰发力的时候,整个背部的肌肉群瞬间绷紧,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形状。
“我的天……”一个年轻的女工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脸蛋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他这身板……真要命。”
人群里,苏苏和林婉不知什么时候也挤到了最前面。
苏苏死死盯着那个在水雾中奋战的身影,她的呼吸急促,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痴迷和骄傲,仿佛在告诉所有人:这是我看上的男人。
林婉则不同,她紧紧攥着碎花衬衫的衣角,那副黑框眼镜下的双眼,写满了担忧,却又忍不住透过镜片去偷看那具充满力量的身体。
“找到了!”
浴室里传来陈野一声低吼。
他找到了那个藏在角落里的总阀门,双手握住管钳,卡住锈死的阀门转轮。
“喝!”
陈野低吼一声,手臂上的肱二头肌瞬间暴起,线条狰狞得像要裂开皮肤。
背部的肌肉群更是疯狂收缩,两块肩胛骨中间挤出一条深邃的沟壑,呈现出一张恐怖的“鬼脸”。
阀门发出一阵刺耳的悲鸣,在巨大的扭力下,开始一寸一寸地转动。
喷涌的水柱肉眼可见地变小。
终于,“砰”的一声闷响,阀门被彻底关死。
肆虐的水流戛然而止。
世界安静了。只剩下水滴从天花板落下的滴答声。
陈野扔掉管钳,扶着墙大口喘气,膛剧烈起伏。这一下,比在车间一天活还累。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身走出浴室。
当他湿淋淋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时,整个走廊鸦雀无声。
下一秒,苏苏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像一只护食的母豹,推开挡在身前的人,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条毛巾。
“哎呀!看把我们小陈给累的!”
苏苏冲到陈野面前,完全无视周围的目光,踮起脚尖,用毛巾用力地给他擦拭着后背和膛。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急切。
“都散了散了!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啊?”她一边擦,一边扭头冲着周围的女工们嚷嚷,那姿态,活脱脱一个维护自家男人的小媳妇。
被她这么一吼,围观的人群才如梦初醒,议论着三三两两地散开,眼神却还忍不住往陈野身上瞟。
就在这时,旁边又伸过来一只手。
白皙,纤细,捧着一个印着大红牡丹的搪瓷茶缸。
“陈……陈师傅。”
林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挤到了前面。
她还是戴着那副黑框眼镜,头发有些乱,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
“这是刚煮好的红糖姜茶,驱寒的。”
林婉的声音不大,温温柔柔的,透着股书卷气,在这乱糟糟的筒子楼里显得格外清晰,“你刚冲了凉水又烫了热水,容易感冒,喝点这个……”
苏苏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她斜着瞥了林婉一眼,又看了看那杯姜茶,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火花四溅。
这哪里是送温暖,分明就是把陈野架在火上烤。
周围的女工们也不走了,一个个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这戏码可比修水管好看多了。
陈野头皮发麻。
陈野接过林婉递来的姜茶,仰头一口气喝,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谢了。”他把空缸子还给林婉,然后从苏苏手里拿过毛巾,自己胡乱擦了两下。
说完,他抓起窗台上的背心往肩上一搭,头也不回地穿过人群,大步上了楼。
动作行云流水,没给两个女人任何再开口的机会。
留下一群女工在原地窃窃私语,还有两个神色各异的女人互相对视,火花四溅。
经此一役,陈野彻底在厂区出了名。
“厂区第一硬汉”的名号不胫而走。之后几天,总有女工以各种名义来找他。
“小陈师傅,我宿舍的座火花冒个不停,你帮我看看呗?”
“陈师傅,我那收音机怎么没声了呀?能不能帮我调调?”
陈野一概冷淡处理。能修就修,要么拿包红塔山,实在不行给几个鸡蛋也算数,绝不多说一句废话,也绝不踏进对方房间半步。
这种禁欲又可靠的姿态,反而让他在女工中的人气更高了,甚至成了不少大妈嘴里的“最佳女婿人选”。
这天晚上,陈野刚躺下。
“咚。咚。咚。”
左边的墙壁,传来了三下清晰的敲击声。是苏苏的暗号。
陈野翻了个身,把耳朵贴近墙壁上那个老鼠洞。
一股熟悉的茉莉花香皂味顺着缝隙飘了过来。
然后,是苏苏带着浓浓醋意,又有些委屈的声音。
“喂,木头。”
“今天你看光了那么多女人的身子……是不是觉得,嫂子我也没那么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