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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八点二十三分。

汉东省委大院的平静,被一声闷响粗暴撕裂。

不是车胎,也不是什么建筑材料坠地,那是将近一百多斤的肉体,

从几十米的高空直挺挺砸在水泥地和绿化带边缘的动静。

这种声音极具穿透力,听过一次的人,晚上做梦都能吓出一身冷汗。

第一个冲过去的是大门岗的武警中士。

他拨开几丛被砸断的冬青树,看清了那个四仰八叉躺在地上、身下开始往外渗刺目红色的身影。

那一身笔挺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还有那张十分钟前刚用上位者气场把他压得冷汗直冒的脸。

武警中士脑瓜子“嗡”地一声,差点没当场跪下。

“卫兵!卫兵!叫卫生队!快来人啊!”

中士扯着嗓子吼破了音。

三分钟不到,大楼一楼大厅就像被捅了的马蜂窝,涌出来二三十号人。

有省委办公厅的事,有路过办事的基层领导,还有保卫处的安保人员。

所有人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成一个半圆,没人敢上前碰,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惊悚与不可思议。

“这不是……这不是公安厅祁厅长吗?”

人群中不知谁哆嗦着挤出一句。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在这群体制内精英头顶丢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都愣着什么!叫120!快叫120啊!!”

有人蹲下身,哆哆嗦嗦地伸出两手指探了探祁同伟的颈动脉,猛地缩回手:

“还……还有气!人活着!千万别动他!”

此时,五楼走廊的另一端,沙瑞金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猛地推开。

沙瑞金穿着挺括的白衬衫,手里还端着刚泡好的明前龙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看着自己平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白秘书,此刻抖得像筛糠,不由得脸色一沉。

“小白,什么事慌成这样?成何体统?”

沙瑞金声音不大,但带着极强的威压。

白秘书嘴唇发白,结结巴巴地吐出几个字:

“沙、沙书记……祁同伟……跳下去了。”

“你说什么?”

沙瑞金手里的茶杯微微一顿。

没有丝毫犹豫,沙瑞金大步流星地走到窗前,俯视而下。

他看到了底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那个身影,

短短三秒钟。

沙瑞金的脸色从往的举重若轻,迅速沉淀成了一种令人胆寒的铁青。

他没有大喊大叫,也没有摔东西,只是那双常年握笔的手,死死抠住了窗台的边缘。

公安厅长。

在省委大楼。

跳楼寻死。

这三个要素组合在一起,在政治上的破坏力堪比核爆!

这意味着他沙瑞金空降汉东这段时间、辛辛苦苦布局的反腐大盘,

在今天早上八点二十三分的这一秒钟,被人一脚踹翻了棋盘!

不管祁同伟今天是死是活,不管后续纪委怎么定性,

“汉东公安厅长在省委大楼被跳楼”这个大新闻,会在一小时内传遍全国。

到时候,谁来担责?

是不是省委在搞政治迫害?

是不是办案手段违规?

一口足以把整个汉东省委班子压死的黑锅,已经兜头砸了下来。

沙瑞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冷得掉渣,

“通知田国富,通知李达康。让他们马上放下手头一切工作,立刻给我到我办公室来!”

白秘书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沙瑞金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动作有些僵硬地坐下。

他盯着桌上那部象征着最高保密级别的红色专线电话,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知道,这通电话打出去,汉东的主导权,就不再只捏在他沙瑞金手里了。

但他没得选。

拿起话筒,拨号,等待接听。

“首长,我是沙瑞金。汉东出大篓子了……对,祁同伟在省委大楼跳楼了。”

……

十二分钟后,汉东省第一人民医院的120急救车在一阵刺耳的警笛声中冲进大院。

急救医生跳下车,熟练地剪开祁同伟的衣服,一通检测后,医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高摔下来还活着?命真大!血压偏低,初步判断全身多处骨折,内脏损伤待查!快,上颈托,抬上车!”

救护车呼啸着驶出大门,留下一院子面面相觑的省委部。

大家看着地上的血迹,心里出奇地一致:完犊子了。

不是说祁同伟完犊子了,而是汉东的官场要大地震了。

这种破局式的极端手段,别说侯亮平接不住,就是沙瑞金也得脱层皮。

与此同时,四楼。

高育良正站在自己那间挂着“宁静致远”字画的办公室里,手里的紫砂壶僵在半空,

滚烫的茶水浇在了那盆名贵的君子兰上,他竟然毫无察觉。

窗外的警笛声和走廊里杂乱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刚才那一声沉闷的坠地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高书记!”

秘书小吴连门都没顾得上敲,满头大汗地撞了进来,

“出大事了!祁厅长他……他从楼顶跳下去了!”

高育良瞳孔骤然一缩。

祁同伟是打着“来向高书记汇报工作”的旗号进的省委大楼。

结果工作没汇报,人从楼顶飞下去了。

这意味着什么?

在外界看来,这叫“临终托孤”,或者难听点叫“当面死谏”!

高育良只觉得后脊梁骨猛地窜上一股凉意,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学生了。

“好你个祁同伟,”老高在心里暗道,

“你想掀桌子,居然拿你老师我的老脸当门禁卡?!你这一跳,是把我也架在火上烤啊!”

高育良的脚在地毯上像是生了,足足站了两分钟都没挪动半步。

“高书记……”

秘书小吴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提醒,

“沙书记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高育良终于回过神来。他放下手里的紫砂壶,扯过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仔仔细细地擦手上的茶水。

越是这个时候,政法委书记的太极功夫越得端住。

“同伟啊同伟……你这半子,下得可真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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