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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祁同伟再次醒来的时候,鼻腔里灌满了刺鼻的消毒水味。

视野里是惨白的天花板和更加刺眼的光灯。

脖子上硬邦邦的,似乎套着个颈托。

他微微睁开一条缝,感受了一下身体——除了全身像跑了十公里越野一般的酸软外,竟然真的一点痛觉都没有。

脑海中适时响起了清脆的机械音。

【宿主已在汉东省第一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当前时间:六月十六,下午两点十七分。】

【伪造伤势已生成:左侧肋骨四骨折,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左腕骨裂,重度脑震荡,外加面部多处擦伤。全套CT、核磁共振影像均已完成底层篡改,完美无瑕。】

【温馨提示:请宿主保持“半死不活”状态至少72小时,切勿突然进行后空翻等高难度动作。】

“这活儿得漂亮。”

祁同伟在心里暗爽着竖了个大拇指。

这系统虽然发布任务时像个催命鬼,但业务能力确实硬核。

这套X光片,就算华佗在世、扁鹊重生,也得含着泪给他开张一级残废证明。

这波啊,这波叫极限一换一。

用自己的一条“假命”,换整个汉东高层的底裤!

他没敢乱动,知道监控、摄像头、还有门外的便衣都在死死盯着他。

既然拿的是“从六楼一跃而下的重伤病号”剧本,那就得拿出影帝的素养,把戏演足。

此时,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省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满头大汗,身后跟着骨科、外科、神经外科三大科室的“一把刀”。

省公安厅的两位副厅长像热锅上的蚂蚁,走廊里来回踱步,办公室主任的手机都快打冒烟了。

省纪委副书记老马也带着人杵在门口。

官方说法是“了解伤者情况”,实际上就是来探底的——这只老狐狸到底是真寻死还是玩花招?还能不能开口说话?

“我说院长,六楼啊!”

老马一把拉住院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就断了几骨头?你们医院是不是误诊了?还是他祁同伟练过轻功?”

“马书记,医学是一门严谨的科学,不能掺杂个人情绪嘛。”

院长一边擦汗一边科普,

“从力学缓冲的角度分析,祁厅长落地时,恰好砸在了省委大院刚翻过土的冬青树绿化带边缘。

厚软土加上树的缓冲,卸掉了绝大部分致命冲击力。

说句不好听的……没摔成肉泥,那真是祖坟冒了青烟了。

当然,多处粉碎性骨折加重度脑震荡,人还没过危险期呢。”

老马无言以对,只能在心里暗骂一句:这祁同伟真是属小强的,命比石头还硬!

“那封的事,你听说了吧?”

老马压低了声音问。

院长讳莫如深地点了点头。

本瞒不住,整个省委大院早就传疯了。

沙瑞金看过了,高育良看过了,田国富看过了,李达康也看过了。

所有看过那封的汉东大佬们,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不是因为里什么惊天猛料,事实上,全篇没有指名道姓,也没有具体的贪腐金额。

真正让人胆寒的,是那种极度压抑、绝望,又字字泣血的措辞。

它活生生勾勒出了一个“在前线流血流汗,却被冷酷体制和政治斗争上绝路的老公安”形象。

特别是那句堪称绝的文案——

“我有罪,我不否认。但我的罪,不是从我自己开始的。”

这句话的伤力太恐怖了。

它就像一记势大力沉的耳光,

抽在了汉东所有高层的脸上。

赵立春铺的摊子,高育良护的盘子,李达康批的条子……

这汉东官场二十年的泥沼里,谁敢拍着脯说自己净净,一点泥点子都没沾?

祁同伟没点名,但他用一条命做抵押,把整个汉东班子都挂在了耻辱柱上。

……

下午三点,省委大楼,沙瑞金的办公室。

空气沉闷得像暴雨将至。烟雾缭绕中,一场非正式的碰头会正在进行。

沙瑞金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冷冽地扫过沙发上的三人:田国富、高育良、李达康。

“都说说吧。”

沙瑞金端起茶杯,声音不大,却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平时开常委会,一个个不是口若悬河吗?怎么今天都成闷葫芦了?”

田国富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僵局:

“沙书记,这件事太棘手了。我们纪委前期的证据链刚闭合,还没来得及走正式双规程序,他就从楼顶飞下去了。

现在外面舆论已经炸了,说我们汉东在搞政治迫害,借反腐排除异己,死了一位曾经的缉毒英雄。

这被动局面,难办啊。”

李达康一听这话,那火爆脾气瞬间就上来了,把茶杯重重往茶几上一顿:

“田书记,你这话什么意思?这锅我们京州可不背啊!

人是在你们省委大院跳的,楼是你们办公厅管的,案子是你们纪委和亮平同志在查的。

我李达康天天在工地上吃灰保GDP,连他祁同伟一汗毛都没碰过!

你们安保什么吃的?一个大活人爬上六楼天台,就没人管管?”

“达康书记,你急什么?”

高育良扶了扶黑框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了,语气里透着痛心疾首,

“现在是推卸责任的时候吗?同伟这一跳,是把我们整个汉东班子都架在了火上烤啊!”

李达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哎哟我的高老师,您可别给我戴高帽子。”

高育良本不理会李达康的阴阳怪气,转头看向沙瑞金,满脸真诚:

“沙书记,作为同伟的老师,我难辞其咎,我检讨,是我没有及时拉他一把。

但我也有个疑问,我们近期的办案方式,是不是简单粗暴了一些?

亮平同志初来乍到,一心想出成绩,是不是之过急,给同志的心理压力太大了?

反腐是为了治病救人,不是为了人跳楼嘛!”

高育良这手太极打得行云流水。

先高姿态做检讨,把自己摘得净净,然后顺手牵羊,

把一口又黑又重的大锅稳稳扣在了侯亮平头上——是你们瞎搞乱查把人死的,跟我高某人有什么关系?

沙瑞金静静地看着这帮人精互相踢皮球,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冷笑。

“行了,都别吵了。”

沙瑞金把茶杯重重放下,发出一声闷响,

“刚才,中纪委张副书记亲自打来专线电话。京城,震怒。”

沙发上的三个人,动作瞬间定格。

“上面对汉东的现状非常不满。一个正厅级的公安厅长,在省委大楼当众跳楼,还留下一封绝笔信。

上面问我,汉东的局面还能不能控得住?”

沙瑞金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砸下重磅炸弹,

“中纪委和中组部联合组建了京城督导组,最高规格,今晚的飞机,明天上午直接进驻汉东。”

高育良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一滴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李达康紧紧抿住了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田国富更是脸色铁青,眉头锁成了川字。

钦差大臣进驻,意味着汉东的天,彻底变了。

沙瑞金的尚方宝剑不好使了,侯亮平的案子得靠边站了,所有的既定程序全部冻结!

这一刻,他们终于意识到——汉东这盘原本已经收网的棋局,被那个躺在医院里装死的“半子”,一脚踹了个稀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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