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母亲家出来,已经九点多了。
陆时钦开车往自己住的地方走。他在市区也有一套房子,离公司近,平时住那边。别墅太大,一个人住着空,周末回来陪母亲吃饭就行了。
路过一家便利店,他忽然想买瓶水。
他把车停在路边,进去拿了一瓶矿泉水,走到收银台。
收银的是个年轻姑娘,正在低头看手机,头也不抬地扫了码,说了句“五块”。
陆时钦付了钱,拿着水出来,站在便利店门口喝了一口。
他想起那杯水。病案室里那个饮水机的水,不花钱。那个姑娘从抽屉里拿出纸杯,接了一杯,放在柜台上,说“上次你忘了喝水”。
一杯水,不值钱。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记得。
他回到车里,没急着发动。
手机响了,是公司财务总监发来的微信。
“陆总,下季度的预算做好了,明天发您邮箱?”
他回了一个字:“好。”
陆时钦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的夜景。街灯很亮,偶尔有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想起父亲。
想起母亲说的那些话。
想起那个姑娘。
那个给他倒水的姑娘。
他忽然有点想笑。
就一杯水,他想了半天。
真是。
他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
第二天早上,陆时钦到公司,刚坐下,秘书就敲门进来。
“陆总,王董那边打电话来,说想跟您单独聊聊,问您什么时候方便。”
陆时钦头也不抬:“什么时候都不方便。”
秘书愣了一下。
“就说我最近忙,等开完董事会再说。”
秘书点点头,退了出去。
陆时钦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窗外是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他的办公室在二十八层,落地窗正对着这座城市的天际线。父亲当年选这个位置,说站在高处才能看得远。
王一航想单独聊聊。聊什么?聊“小陆总你还年轻,需要有人帮衬”?聊“董事会结构要调整,你那个位子太累了,不如让出来”?
他冷笑了一声。
八年了,还是这套。
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一封一封看过去,有供应商的报价,有客户的反馈,有研发中心的进度报告。看到最后一封,他停住了。
是市第三人民医院发来的,关于的例行通报,抄送给了他。
他点开看了一眼,都是些常规内容。但最后一句话,让他多看了两眼。
“如有疑问,可联系我院病案室进行数据核对,联系人:沈念技师,电话13*********”
沈念/技师。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邮件关掉了。
继续处理下一封。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名字一直在脑子里转。
他摇摇头,告诉自己专心工作。
但没过几分钟,他又拿起手机,给老陈发了一条微信:
“下个月去医院的时候,叫上我。”
老陈回得很快:“好的陆总。”
陆时钦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窗外的天很蓝,云很白。
他忽然想起父亲那句话。
对得起自己。
他笑了笑,继续处理邮件。
门又被敲响了。
“进来。”
秘书探进头:“陆总,王董那边又来电话了,说……”
“说什么?”
“说如果您实在忙,他可以来公司找您,就聊十分钟。”
陆时钦放下手里的笔。
他看着秘书,沉默了几秒。
“告诉他,”他说,“我下午三点有空,让他来。”
秘书愣了一下,点点头,关上门出去了。
陆时钦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该来的总会来。
躲不掉。
他拿起手机,给老陈又发了一条:
“下午王董过来,你准备一下近期的研发数据,万一问起来。”
老陈回:“明白。”
陆时钦放下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
城市在他脚下铺开,密密麻麻的楼,川流不息的车,忙忙碌碌的人。
他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下个月去医院的时候,要不要带点什么?
算了,不带。
就正常去。
他回到座位上,继续处理邮件。
但那杯水,他还是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