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钦走后，沈念站在柜台前，看着那本《病案管理实用指南》，忽然笑了一下。
这人真有意思。
专门跑一趟，就为核对几份数据。这种事，随便来个研发人员就能，用不着一个总经理亲自来。
她想起刚才他站在柜台前，看着她那本书，问“有用吗”的样子。
问得一本正经，好像真的关心这本书有没有用似的。
可那语气里，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摇摇头，继续整理那些档案袋。
整理到一半，手机响了。林双发来微信语音。
“念念，周末出来玩，我发现一家特别好吃的料店！”
沈念回：“周末值班。”
“那下周？”
“快考试了，要开始准备了。”
林白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包：“你除了值班和考试，还有别的活动吗？”
沈念想了想，回：“吃饭睡觉。”
林双又发了一连串翻白眼的表情包。
沈念笑着把手机放下，继续活。
——
下午两点，陆时钦在市三医院行政楼开完会，往停车场走。
路过病案室那条走廊，他放慢脚步。
那扇掉漆的铁门关着，门上那张A4纸在风里微微晃动。
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
手机响了。
“陆总，王董那边又来电话了，说想约您下周吃饭。”
陆时钦收回目光，往前走。
“不回。”
“他说有重要的事要谈。”
“什么重要的事？”
老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他没说，但听那意思，可能跟下季度的董事会有关。”
陆时钦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你跟他说，我下周出差，回来再说。”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
窗外就是病案室那排窗户。
窗户关着，看不见里面。
他想起今天上午，那个姑娘低着头核对病历的样子。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她推了推眼镜，拿笔在表格上划了一下。
动作很轻。
他发动车子，开出医院。
——
周三晚上，沈念宿舍，已经八点多了。
她妈打来电话，问她吃饭了没有。
“吃了，食堂。”
“食堂有什么好吃的，周末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周末值班。”
“那下周呢？”
“准备考试。”
刘大姐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
“念念，你别太累了，该休息休息，该玩玩。钱够花就行，职称慢慢考。”
沈念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换鞋一边说：“妈，我不累。考完试就好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的。考完这个还有那个，什么时候是个头？”
沈念换好鞋，走到沙发边上坐下。
“妈，这是我工作。工作嘛，总要往上走的。”
刘大姐沉默了一会儿。
“念念，”她忽然说，“你上次说那个宋医生，后来怎么样了？”
沈念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就那个请喝咖啡的。”
“没怎么样，就普通同事。”
“那他后来还请你喝咖啡吗？”
“没有。”
刘大姐又沉默了一会儿。
“念念，妈跟你说，找对象这事，不能太挑，也不能不挑。条件差不多就行，关键是人对你好。”
沈念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妈，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你今年多大了吗？”
“二十九。”
“对嘛，二十九了。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上幼儿园了。”
沈念没说话。
刘大姐继续说：“妈不是催你，妈是怕你一个人太累。你看你，上班忙工作，下班还要复习考试，回家就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有说话的人，林双经常找我。”
“林双是林双，能跟对象比吗？”
沈念笑了一下。
“妈，你这话让林双听见，她得跟你急。”
刘大姐也笑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挂了电话，沈念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她妈说的那些话，她不是没想过。
二十九了，是该找个人了。
但找谁呢？
宋辞那样的？条件好，长相好，说话温柔，对谁都客气。可她总觉得隔着一层，看不透。
还是今天那个陆总那样的？
她想起他站在柜台前，看着那本书，问“有用吗”的样子。
一本正经的，又有点笨拙。
她摇摇头，站起来，去洗澡。
想什么呢，就是个来办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