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气氛不太对。
轩辕宸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站成一排的大臣,太阳突突直跳。
“陛下,臣以为,后宫空虚,实乃国本之患。”
带头的是柳承业,太傅,太后的亲哥,柳贵妃她爹。
六十来岁的老头,胡子白了一半,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陛下登基已三月有余,后宫唯有皇后一人,这不合祖制啊!”
轩辕宸没说话。
柳承业继续说,唾沫星子横飞。
“历朝历代,哪个皇帝后宫不是佳丽三千?”
“陛下如今才一个人,说出去,天下人还以为陛下有什么隐疾呢!”
轩辕宸的嘴角抽了一下。
隐疾?
你才有隐疾。
你全家都有隐疾。
“柳太傅言重了。”
站出来的是苏瑾,丞相,六十岁,看着比柳承业年轻十岁。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陛下登基才三月,基未稳,当以朝政为重。”
“选秀之事,不必急于一时。”
柳承业斜眼看过去。
“苏丞相这话不对,选秀怎么就不是朝政了?”
“陛下子嗣关乎国本,国本不稳,朝政怎么稳?”
苏瑾笑了笑。
“柳太傅说得有理,但皇后与陛下成婚才三月,现在就急着选秀,是不是太不给皇后颜面了?”
“皇后颜面?”
柳承业哼了一声,“皇后的颜面重要,还是皇家的子嗣重要?”
“自然是都重要。”
“那苏丞相的意思是——”
“臣的意思是,再等等。”
苏瑾不卑不亢,“等陛下基稳了,再议选秀也不迟。”
柳承业还想说什么,轩辕宸开口了。
“够了。”
两个字,声音不大,但朝堂瞬间安静了。
轩辕宸靠在龙椅上,目光扫过底下的每个人。
柳承业,苏瑾,赵秉谦,林文渊……
一张张脸,有的忠心,有的虚伪,有的恨不得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选秀的事,容后再议。”
“陛下——”
“退朝。”
轩辕宸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
御书房里,轩辕宸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折子,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秦风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
“秦风。”
“臣在。”
“你觉得,选秀的事,朕该不该答应?”
秦风愣了一下。
这问题,不太好回答啊。
答该,皇后那边不好交代。
答不该,朝堂那边不好交代。
答不知道,皇帝这边不好交代。
怎么答都是死。
“臣不敢妄议。”
“朕让你说。”
秦风咬了咬牙。
“臣觉得……陛下还是先跟皇后商量商量?”
轩辕宸看了他一眼。
“你跟皇后什么关系?这么帮她说话?”
“臣跟皇后没关系!臣是替陛下着想!”
“替朕着想什么?”
“陛下您想想,上次皇后生气,您三天没睡好觉。”
“这次要是选秀,皇后不得把御书房拆了?”
轩辕宸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说得对。
上次他忙了几天没去凤仪宫,顾昭宁就闹得天翻地覆。
这要是选秀,她不得把皇宫点着了?
轩辕宸揉了揉太阳。
头疼。
“陛下,臣多嘴问一句。”
“说。”
“您是真心想选秀吗?”
轩辕宸的手顿了一下。
真心?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选秀,是因为朝臣在催。
是因为太后再三施压。
是因为柳氏一族的势力需要平衡。
是因为……
很多很多原因。
唯独没有“他想”。
“朕不想。”
轩辕宸放下折子,声音有点闷。
“但朕是皇帝,不是什么事都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秦风没说话。
这话他接不了。
“行了,你下去吧。”
“是。”
秦风退到门口,又停下来。
“陛下,有句话臣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皇后娘娘最近……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轩辕宸抬头看他。
“哪里不一样?”
“臣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没那么闹了。”
没那么闹了。
轩辕宸苦笑了一下。
何止是没那么闹了。
简直安静得不像她了。
以前那个叽叽喳喳、黏人得要命的小丫头,现在变成了一个端庄贤淑、滴水不漏的皇后。
他该高兴才对。
可他就是高兴不起来。
……
凤仪宫里,顾昭宁正在喝补汤。
今天这碗比昨天的还黑。
喝下去的那一刻,她的脸皱成了一团。
“云溪,这汤是不是越来越苦了?”
“没有啊,还是昨天的方子。”
“那为什么我感觉更苦了?”
“可能是因为娘娘昨天吃了蜜饯,今天没喝?”
顾昭宁想了想,有道理。
“拿蜜饯来。”
“是。”
云溪跑去拿蜜饯,李德全趁机凑过来。
“娘娘,朝堂上今天吵起来了。”
“吵什么?”
“选秀的事。”
顾昭宁的手顿了一下。
果然来了。
“说仔细点。”
“柳太傅带头上的折子,说后宫空虚,要求陛下选秀。”
“苏丞相反对,说陛下基未稳,不必急于一时。”
“两个人吵了半个时辰,最后陛下说‘容后再议’,退朝了。”
容后再议。
顾昭宁冷笑了一声。
前世的“容后再议”,拖了不到十天,选秀圣旨就下来了。
这一世,估计也差不多。
“娘娘,您不着急吗?”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问。
“着急有什么用?”
顾昭宁拿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
“该来的总会来,拦不住的。”
李德全愣了一下。
娘娘这心态,也太平和了吧?
以前听说选秀的事,娘娘可是能把整个凤仪宫拆了的。
现在居然面不改色?
“娘娘,您……真的不介意?”
“我说不介意,你信吗?”
李德全摇了摇头。
“那就是了。”
顾昭宁站起来,走到窗前。
“介不介意,是我的事。”
“选不选秀,是他的事。”
“我管不了他,他也管不了我。”
李德全听得云里雾里,但不敢多问。
“下去吧。”
“是。”
……
顾昭宁一个人在窗前站了很久。
选秀。
前世毁了她一切的两个字。
因为选秀,柳贵妃进了宫。
因为柳贵妃,将军府倒了。
因为将军府倒了,她死了。
从头到尾,都是因为这两个字。
这一世,选秀还会来。
柳贵妃还会进宫。
那些仇人,一个都不会少。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被动了。
“云溪。”
“奴婢在。”
“去查一下,今天上折子支持选秀的大臣都有谁。”
“查这个做什么?”
“看看哪些人是柳家的狗,以后好打狗。”
云溪嘴角抽了抽。
“是,奴婢这就去。”
“等等。”
“还有?”
“顺便查一下,反对选秀的都有谁。”
“这个也要查?”
“当然要查。”
顾昭宁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支持的是敌人,反对的是朋友。”
“敌人要打,朋友要拉。”
“这个道理,不懂?”
云溪摇了摇头。
“不懂。”
“那就去查,查完就懂了。”
“是……”
云溪跑了出去。
顾昭宁重新坐回窗前,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
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前世的画面。
选秀圣旨下来的那天,她哭得昏天黑地。
轩辕宸来看她,她把他推出去。
他把圣旨放在桌上,说“昭宁,这是权宜之计”。
她不信。
她把圣旨撕了。
他又拿了一份来。
她又撕了。
他拿了第三份来。
她没撕了。
因为她知道,撕再多也没用。
圣旨就是圣旨。
皇帝就是皇帝。
她只是一个皇后。
一个随时可以被替代的皇后。
“娘娘,查到了。”
云溪跑进来,气喘吁吁的。
“这么快?”
“李德全告诉我的,他耳朵灵,朝堂上什么事都听得见。”
“支持选秀的:柳太傅、林尚书、江少卿、李总管……还有好几个,奴婢记不住名字了。”
“反对选秀的:苏丞相、赵尚书、沈大夫……就这几个。”
顾昭宁点了点头。
跟前世差不多。
柳家、林家、江家、李家,都是一条船上的。
苏家、赵家、沈家,是站在她这边的。
敌我分明,一目了然。
“娘娘,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圣旨。”
云溪急了。
“娘娘,您不是说支持选秀的都是敌人吗?那您还等圣旨下来?”
“不等圣旨下来,我怎么知道谁是敌人?”
“那只是名单。”
顾昭宁翻了一页书。
“名单上的名字,不代表他们会动手。”
“真正会动手的,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我要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云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虽然没太听懂,但她觉得娘娘说的应该是对的。
“那娘娘,您真的不阻止选秀?”
“不阻止。”
“为什么?”
“因为阻止不了。”
顾昭宁放下书,看着云溪的眼睛。
“云溪,你记住,在这个世上,有些事你可以改变,有些事你改变不了。”
“改变不了的,就不要浪费力气。”
“把力气留着,做你能改变的事。”
云溪眨巴眨巴眼睛。
“比如把身体养好,生个儿子。”
“比如把仇人的名字记下来,一个一个收拾。”
“比如活得比谁都好,气死那些想看你笑话的人。”
云溪听懂了。
虽然道理还是不太明白,但她听懂了娘娘的意思——
“奴婢懂了!”
“懂什么了?”
“懂娘娘要生儿子!”
顾昭宁:“……”
你这理解能力,也是没谁了。
……
晚上,轩辕宸又没来。
云溪看着空荡荡的盘子,陷入了沉思。
娘娘以前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
现在娘娘的胃是抓住了。
男人的心?
呵。
都被吃进肚子里了。
“娘娘,您吃这么多,不撑吗?”
“不撑。”
“娘娘,您真帅。”
“少拍马屁。”
“没拍马屁,真心话。”
顾昭宁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晚上的风吹进来,有点凉。
“云溪。”
“奴婢在。”
“你说,选秀圣旨什么时候会下来?”
云溪想了想:“奴婢猜,最多十天。”
这一世,不知道会不会提前。
不管几天,她都已经准备好了。
顾昭宁睁开眼睛,看着外面的夜空。
“该来的总会来。”
“我能做的,就是等它来的时候,不被它打倒。”
云溪看着自家娘娘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娘娘,不管发生什么,奴婢都在您身边。”
“我知道。”
顾昭宁转过身,拍了拍云溪的脑袋。
“所以你要好好活着。”
“活得比谁都长。”
“看着我收拾那些坏人。”
云溪用力地点了点头。
“奴婢一定好好活着!”
“活到一百岁!”
“活成老妖怪!”
顾昭宁被她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