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莲娜这时也回过神来,她一个箭步冲下炕,也顾不上穿鞋,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泥地上。
她跑到李振国面前,一把抓起他的手,看到那道伤口,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都怪我们……要不是为了我们,你也不会……”
她的手很凉,但触碰到李振国皮肤的瞬间。
李振国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他有些不自然地想把手抽回来:“真没事,一点皮外伤。”
“不行!”王莲娜却固执地不肯松手,她拉着李振国走进屋,把他按在炕边坐下,“你等着,我去找布给你包扎一下!”
她说着,就手忙脚乱地在屋里翻找起来。
可这屋里家徒四壁,哪里找得到净的布?
找了半天,她一咬牙,转身从自己身上那件本就破旧的棉袄上,“刺啦”一声,撕下了一块还算净的内衬布条。
“你这是什么?”
李振国连忙阻止。
“别动!”
王莲娜却不理他,拿着布条回到他身边。
然后很是小心翼翼地用嘴吹了吹他手上的伤口。
吹完过后,用那块布条,一圈一圈,仔细地帮他包扎起来。
她的动作很轻柔。
李振国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关心过了。
包扎好伤口,王莲娜抬起头,正好对上李振国深邃的目光。
她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道:“好了……”
屋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咳咳……”
李振国咳两声。
他站起身,指了指被他扔在院子里的那个巨大网兜。
“咕噜噜……”
恰在此时,王安妮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小姑娘顿时羞红了脸,把头埋得低低的。
李振国和王莲娜相视一笑,刚才那点尴尬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等着,今天让你们吃顿好的。”
李振国大步走到院子里,将那个沉甸甸的网兜提了进来,“砰”的一声放在地上。
他解开藤条,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哗啦啦……
七只兔子,十一只松鼠,瞬间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呀!”
王安妮和王莲娜姐妹俩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这么多……肉?
她们已经有多久没见过这么多肉了?
“这……这都是你打的?”
王莲娜结结巴巴地问道。
“嗯,运气好。”李振国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蹲下身,开始分拣猎物。
“这两只兔子,这三只松鼠,我们留下。”
“剩下的,我拿去公社的供销社,看看能换点什么。”
他说着,就抽出柴刀,手法娴熟地开始剥皮、开膛。
动作可以说是非常的净利落。
姐妹俩想来帮忙,但毕竟年纪小,手法不娴熟。
甚至还被李建国这个钢铁直男给嫌弃了!
无奈,只能坐在一边,心里想: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她们不知道的本事?
……
夜色更深了。
李振国把要卖的猎物重新捆好,又挑了两只最肥的兔子,对王莲娜说:“你们先把水烧上,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便背起剩下的猎物,走进了茫茫风雪之中。
红星公社的供销社,离村子还有两三里地。
供销社的王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平时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官僚做派。
此刻他正准备关门回家,却看到一个人影背着个袋,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雪地里走来。
“谁啊?关门了关门了,明天再来!”
王经理不耐烦地喊道。
“王经理,有点野味,收不收?”
李振国走到门前,将背上的猎物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
“野味?”
王经理一愣,提着马灯走上前,当他看清楚地上的东西时,眼睛顿时就直了。
“我的乖乖!这么多兔子和松鼠?!”
这年头,肉是稀罕物,野味更是有钱都难买到的好东西。
公社领导,县里部,都好这一口。
“振国,这……这都是你打的?”
王经理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笑容。
“嗯。”李振国点点头。
“收!当然收!”王经理搓着手,连忙把李振国请进屋里,“快进来暖和暖和!”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李振国最终以一个公道的价格,将剩下的五只兔子和八只松鼠,全都卖给了供销社。
一共换来了两块钱,十五斤粮票,半斤油票,还有一尺布票。
这在1960年的农村,绝对是一笔巨款!
拿着钱和票,李振国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供销社的货架上扫视了一圈。
“王经理,给我来五斤白面,二斤豆油,一包咸盐,再来点花椒大料。”
白面!豆油!
王经理又是一惊。这可是精贵东西,平时村里人一年到头都舍不得吃一回。
这小子,今天真是发了横财了。
他不敢怠慢,手脚麻利地给李振国称好了东西。
李振国道了声谢谢。
虽然,今天很累。
但心里,却暖洋洋的。
他现在有俩小姑娘要养了!
当他提着白面豆油,揣着钱和票子回到那间破屋时,屋里已经升起了火,锅里的水也烧得“咕嘟咕嘟”作响。
王莲娜姐妹俩看到他买回来的东西,眼睛里都放着光。
那雪白的,细腻的面粉,那金黄的,散发着豆香的油,还有那精贵的盐和调料……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振国哥,你……”
王莲娜看着这些东西,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别愣着了,和面。”
李振国把东西放下,将处理好的兔肉和松鼠肉扔进锅里,“今天我们吃肉,管够!再烙点白面饼子!”
“嗯!”
王莲娜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湿润了。
她利索地挽起袖子,开始在一个破瓦盆里和面。
王安妮也懂事地在一旁帮忙烧火。
李振国把花椒大料扔进锅里,又加了盐。
很快,一股浓郁的肉香味便弥漫开来,馋得王安妮直流口水。
王莲娜的手很巧,很快就和好了面,揉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剂子,擀成薄薄的饼。
李振国架起另一口破锅,倒上豆油。
油热后,将面饼放进去。
“滋啦——”
面饼在油锅里迅速鼓起,两面金黄,香气四溢。
当一大锅炖得烂熟的兔肉和一摞金黄焦香的油饼摆在炕桌上时,姐妹俩的眼睛都看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