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宗，试剑峰。
林清雪飘然落上擂台，月白道袍无风自动。对面赵烈抱拳：“林师姐，请指教。”
“请。”
赤红剑气如烈火燎原。林清雪剑指轻抬，一道清冷剑光斩出——天衍宗基础剑法“清风拂月”，在她手中却凝练精准。
两剑相撞，赤红溃散。赵烈连退三步，面露惊色。
“承让。”
台下喝彩声中，林清雪走下擂台。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剑里藏了什么。
——转腕角度偏了三度。
溶洞里，黑衣散修淡淡指出她剑法中的破绽。如今却成了习惯。每次出剑，耳边都会响起那个冰冷又专注的声音。
柳依依迎上：“师姐太厉害了！不过你刚才出剑时，眼神有点飘忽，是不是又想起秘境里那位离墨道友了？”
林清雪指尖微颤：“莫要胡说。”
“我才没胡说。”柳依依嘟嘴，“自从秘境回来，师姐就老是走神。师尊昨天还问起你修炼状况呢。”
林清雪望向天际。半月后天骄争霸赛，他……会来吗？
幽冥教，血炼场。
墨离赤着上身立在阵中，周身三十六道血色锁链贯穿虚空，每道锁链尽头都悬着一柄飞剑。
“离儿，这是‘天罡剑阵’。”墨幽冥负手旁观，“一炷香内破阵，便算有资格与那些天骄争锋。”
墨离闭目，神识铺开。
三年前，家族灭门那夜，也曾见过类似剑阵——七十二剑，将墨家七十三口尽数钉死。母亲将他藏在枯井，自己引开敌人。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活下去，离儿。”
他记得剑光穿透母亲膛的闷响，记得血滴在脸上的温热。也记得，敌人腰间的天衍宗令牌。
墨离睁开眼，眸底血色翻涌。
“开始。”
三十六剑暴起！墨离身形如鬼魅，在剑雨中穿梭。离殇剑未出鞘，仅以剑鞘格挡。
第七剑擦过左肋，第十九剑刺穿右肩旧伤。
“分心了。”墨幽冥冷声。
墨离咬牙，灵力爆发，震飞近身八剑。离殇剑出鞘，剑光如墨斩断三道锁链。
香燃过半。墨离呼吸渐重，伤口流血不止。脑海中却闪过林清雪的脸。
若她知道他是幽冥教少主，若她知道他活着只为复仇……
心口猛地一抽。
第三十剑刺入腹部。
“啧。”墨幽冥摇头，“还是太弱。”
墨离握住剑刃，硬生生拔出。血喷涌而出。
“父亲，”他哑声问，“三年前墨家灭门，凶手……真是天衍宗吗？”
墨幽冥眼神骤冷：“怀疑就够了。正道虚伪，天衍宗那些老东西，一个都逃不掉。”
“包括……无辜弟子？”
“正魔对立，何来无辜？”墨幽冥松开手，“你若心软，便不配做我儿子。”
香燃尽。墨离破阵而出，身上添了十三处新伤。
墨幽冥丢来丹药：“三养伤，然后去‘暗影堂’领任务。”
“是。”
回到偏殿，墨离处理伤口。金疮散撒上去时，疼得额角冒汗，却一声不吭。
从怀中取出玉佩，握在手心。
“林清雪……”他低语，“若有一天，我不得不对你拔剑……”
话未说完，已不忍再想。
天衍宗，清心殿。
林清雪跪坐在蒲团上，面前清虚真人闭目养神。
“清雪。”老人睁眼，“三后，你随萧然前往万妖山脉清剿妖兽。”
林清雪一怔：“万妖山脉距蓬莱秘境不远。”
“不错。”清虚真人看着她，“你可是想到什么？”
“弟子怀疑秘境崩塌与幽冥教有关。”
清虚真人沉默良久。
“清雪，有些事，知道得越多，越痛苦。”老人叹息，“三年前，墨家一夜灭门，现场留下天衍宗剑气痕迹。墨家与幽冥教有姻亲，此事引发正魔关系紧张。”
林清雪心跳加速：“墨家……与幽冥教有关？”
“墨家当代家主之妹，嫁给了墨幽冥。”清虚真人道，“灭门案后，幽冥教行事愈发偏激。”
所以，墨离……会是墨家遗孤吗？
这个念头让林清雪浑身发冷。
“师尊告知弟子此事，是希望……”
“希望你能明白，正魔恩怨早已纠缠不清。”清虚真人目光深邃，“你身负天命，切不可卷入太深。”
林清雪低头：“弟子谨记。”
可心里那团火，却烧得更旺了。她要去查清楚——墨离究竟是谁，墨家灭门真相为何。
三后，万妖山脉外围。
林清雪御剑向东，展开神识。忽然，远处传来打斗声。
她收敛气息靠近，藏身树冠。只见三名黑衣修士围攻一头元婴期雷豹。功法阴诡，幽冥气息——是幽冥教弟子。
雷豹怒吼，雷霆劈落。一名黑衣修士惨叫倒地。另外两人转身逃窜。
“废物。”冷漠声音响起。
玄色身影从天而降，一剑斩断雷豹头颅。
墨离。
林清雪心脏骤停。
他走到重伤弟子面前，蹲下。指尖幽光闪烁，按在弟子心口。弟子身体抽搐，生机断绝。
读取记忆。
墨离闭目片刻，起身时眼中寒光凛冽：“果然……天衍宗的人已经到了。”
他转身，目光如电扫过林清雪藏身的方向。
两人隔着百米丛林，视线相撞。
墨离眼中闪过震惊、慌乱、痛苦，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冰冷。他转身，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清雪缓缓滑落树下，背靠树，大口喘息。
他看到了她。他也认出了她。可是，他选择离开。
为什么？
她取出漆黑令牌，指尖摩挲着反面小小的“离”字。令牌突然发烫，一道幽光凝成一行字：
“忘了我，好好活着。”
字迹潦草，墨色如血。
林清雪握紧令牌，眼泪无声滑落。
原来，有些答案早已注定。
幽冥教，暗影堂。
墨离将记忆刻入玉简，交给堂主。
“天衍宗派了七人，林清雪在列。目的疑似探查秘境崩塌真相。”
堂主收下玉简：“教主有令：必要时……可清除障碍。”
“清除？”
“包括天衍宗弟子。”堂主意味深长，“当然，若少主不忍，也可活捉审讯。”
墨离沉默。
他离开暗影堂，回到偏殿。关上门，背靠门板滑坐在地。从怀中取出玉佩，贴在眉心。
“清雪……对不起。”
窗外，幽冥永夜无声。
地面之上，万妖山脉月色清冷。
两人相隔不过百里，却像隔着整个轮回。
爱是原罪，情是劫数。
而他们，才刚刚踏上这条不归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