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包裹到了。
陈秋白几乎忘了这件事。数据结构作业、选修课论文、室友的呼噜声，一个大二学生的常琐事足够把任何“群聊奇遇”挤出脑海。那天下午周宇航去网吧打游戏了，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快递短信震醒他的时候，他正趴在桌上补觉，脸上还压着键盘印。
他迷迷糊糊下楼，从快递架上翻出一个巴掌大的纸盒。寄件人那一栏写着“青玄”，地址是空的。青玄？他不记得自己认识叫青玄的人。可能是他妈的快递——他妈寄东西经常用化名，上次寄腊肉写的寄件人是“王美丽”，再上次寄棉被写的是“李淑芬”。他把快递拆开，里面是个青瓷小瓶。瓶身温润，釉色像雨后的荷叶，翻过来看瓶底，刻着两个小字：青玄。
青玄。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半圈，忽然咔哒一声扣上了。那个群。那个叫“青玄散人”的群友。说要寄什么“筑基丹”给他当见面礼。还真寄了。
他拧开瓶盖，倒出三颗药丸。金黄色，黄豆大小，闻着有一股清甜的香味，像桂花糖。卖相确实不错——手工挺精致的。他拈起一颗在指间转了转，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表面光滑，没有合模线，像是手工搓的。这年头的语C玩家也太卷了，道具都要自己做。
手机震了一下。逍遥聊天群的新消息。
“青玄散人：小友，丹药收到了吗？”
陈秋白单手打字：“收到了。这是什么？糖豆？”
群里立刻热闹起来。
“柳成风：哈哈哈哈糖豆！青玄你的筑基丹被当成糖豆了！”
“厉北海：糖豆还行。老子当年第一次见筑基丹也以为是糖豆，一口吞了三颗，然后差点把练功房炸了。”
“柳成风：你那不是因为以为是糖豆。你那是因为贪吃。”
“厉北海：放屁！老子是刀修！刀修不贪吃！”
“柳成风：那上次火锅店谁抢了四盘毛肚？”
“厉北海：那是战略储备！刀修消耗大！”
“柳成风：你抢毛肚的时候筷子都进火锅里了，差点烫到风铃儿。”
“厉北海：那是意外！”
“白泽：每次都是意外。”
“赤霄剑尊：禁言十分钟。”
陈秋白笑着摇了摇头。这群人入戏太深了，连“筑基丹”这种道具都要配合演出。他把三颗药丸放在桌上，拍了张照，发到群里。“看着挺好吃的样子。我尝尝。”
群里瞬间炸了。
“新人你别乱吃！那是丹药不是零食！一颗就够了！正常人吃一颗就够了！”
“等等，青玄你寄了几颗？”
“青玄散人：三颗。”
“三颗？？？你当饭吃呢！！”
“新人你千万别全吃！听劝！”
“青玄散人：小友，一颗就够。初次接触丹药，多吃无益。”
陈秋白没看群。他妈刚才回了消息说没寄过糖豆，那这瓶东西就不是家里寄的。大概是班上哪个同学在搞恶作剧。那就更不能露怯了。人家寄了三颗糖豆过来，你一颗都不敢吃，传到班里就成笑话了。
他拿起一颗，扔进嘴里。甜的。确实像糖丸，桂花味，口感粉粉的，化得很快。唯一的缺点是有点热——吞下去之后，喉咙里像喝了口热水，暖意顺着食道往下走，散在胃里。还挺舒服。他顺手拿起第二颗，也吃了。
群里还在刷屏。
“新人呢？怎么不说话了？”
“不会真的全吃了吧？”
“青玄你倒是说句话！你寄三颗嘛！”
“青玄散人：我以为他一颗不够。他骨……不太好说。”
“什么叫不太好说？”
“青玄散人：就是看不到灵。但没有灵的人吃筑基丹应该无效才对。”
“无效你寄三颗？”
“以防万一。”
陈秋白没看群。他吃完第二颗之后，那股暖意开始变得有点不对劲了——不是暖和，是热，像大夏天裹棉被那种热。他扯了扯领口，看了眼空调：24度，正常温度。但他的手心在发烫，额头也在发烫。他把手按在桌上，感觉掌心发黏。低头一看，手心里全是汗——不是普通的汗，带着淡淡的金色。
他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几秒。
然后拿起第三颗药丸。犹豫了一下。前两颗已经下去了，第三颗吃不吃区别不大了。而且说实话，他现在觉得身体里像烧开了一壶水，热得他想把皮肤撕开。他把第三颗也扔进了嘴里。
第三颗下肚的一瞬间，热变成了烫。不是那种“喝热水烫了舌头”的烫——是体内有一团火在往外烧。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一股滚烫的水银，从胃里向四肢百骸蔓延，流过血管，浸透骨头，钻进每一个毛孔。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在发光。淡淡的金光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像手机屏幕透过衣服那种亮度。他翻过手背，金光也在，沿着血管的纹路分布，像一张发光的网。
“。”
他冲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浑身散发金光，眼睛亮得不正常，瞳孔里像是点了一盏灯。体内的金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不是比喻，是真的在扩散。一圈金色的光晕从他身体表面荡开，像石头砸进水面后泛开的涟漪。第一圈光晕碰到书桌，书桌上的课本被推到了地上。第二圈光晕碰到窗户，窗玻璃嗡嗡震动。
他能感觉到那三颗筑基丹正在他体内炸开——不是一颗一颗炸，是三颗一起炸。药力混在一起，像三股烧红的铁水同时灌进了他的血管。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逍遥聊天群的未读消息已经飙到99+。他抓起手机，手指发抖。
“救命。”
发出去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打的是这两个字。
群里瞬间安静了片刻。然后炸了。
“？？？？？？”
“新人你怎么了！他说救命！！”
“我就说他吃太多了！三颗！谁家正常人一次吃三颗筑基丹！”
“青玄散人：小友你吃了？吃了几颗？”
陈秋白：“三颗。全吃了。我现在在发光。”
群里又是一片死寂。
“全吃了。他在发光。”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不该笑但是哈哈哈哈哈哈！”
“新人你等等！发光是正常现象——不对，发光不是正常现象！正常情况不会发光！”
“青玄散人：什么颜色的光？”
陈秋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金色。”
青玄散人沉默了一会儿。
“青玄散人：金色？”
“柳成风：金色？？？筑基期灵气外溢不应该是白色或者淡青色吗？金色是什么？”
“白泽：本座当年是银白色，那才叫好看。金色太俗了。”
“厉北海：现在是讨论颜色的时候吗？？新人说他在发光！发光！！！”
“赤霄剑尊：定位发来。柳成风，你离他最近。现在去。”
“柳成风：已经在路上了。破空符开好了。青玄的丹药我闻着味就能定位。”
陈秋白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又看了看自己发光的双手。柳成风说他已经在路上了——他不知道“在路上”是什么意思。这个人住在哪？怎么过来？要多久？他还没来得及在群里问，面前的空间就裂开了。
不是比喻。空气像一张被撕开的保鲜膜，裂缝边缘泛着淡青色的光。从裂缝里吹出来的风带着草木和面粉的气味。一个人从裂缝里走了出来。约莫二十来岁，穿了一身说古不古说今不今的袍子，袖口卷到胳膊肘，手上全是面粉。他踩在陈秋白宿舍的地板上，左右看了看，目光最后落在陈秋白身上。
“你就是那个吃了三颗筑基丹的新人？”
陈秋白张了张嘴。“你……你是谁？”
“柳成风。”来人拍了拍手上的面粉，“群里那个。我正在和面，看到你说在发光，青玄让我赶紧过来看看。”
“你怎么过来的？”
“飞过来的啊。”
“你从哪飞过来的？”
“洞府。有点远，平时要飞一个时辰，今天用了破空符——青玄报销的。”
陈秋白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发光的手。金光比刚才更亮了，体温还在上升，他感觉自己像一壶快烧开的水。“我是不是要死了？”
柳成风走过来，伸手按在他脑门上，皱了下眉。“死倒不至于。但你再待在这儿，这栋楼要没了。”他一把拽住陈秋白的胳膊，拖着他往那个还没合上的空气裂缝走，“走。先出去再说。你体内的灵气快炸了，得找个没人的地方散一散。”
“灵气？”
“就是你吃那三颗筑基丹进去的东西。正常人体内没有灵气，吃了筑基丹会引气入体——但正常人只吃一颗。你吃了三颗，三颗的药力在你体内撞车了。简单来说，你现在是一颗人形灵气炸弹。”
陈秋白被拖进裂缝之前，本能地伸手从桌上抓起了自己的手机。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宿舍——桌上的代码界面还在闪，周宇航的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那个青瓷小瓶还搁在原处，瓶口滚出几点金色的粉末。
裂缝在他身后合上。宿舍恢复了安静，窗帘慢慢落回原位，灯光不再闪烁，桌上的代码界面继续运行，像一个什么都没发生的普通傍晚。只有桌上那个空了的青瓷小瓶，瓶底两个小字在夕阳里泛着微弱的青光。
一个小时后，周宇航从网吧回来，推开门，发现宿舍里没人。陈秋白的包还在椅子上，电脑屏幕还亮着，桌上搁着一个空了的青瓷小瓶。他把茶放在陈秋白桌上，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你去哪了？给你带了茶，放桌上了。回来记得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