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七月,我被接回苏家。
接回家第二天,秦婉带我去做“全面体检”。
那天她握着我的手,眼圈发红,说:“明棠,妈妈亏欠你太多,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你。”
我记得自己当时差点哭出来。
因为在养父母去世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握过手了。
可现在,复印件上清楚写着血型、配型、基础指标。
一项一项,像牲口入栏前的检查。
我把报告放回桌上,喉咙像被堵住:“所以他们找我,不是因为我是女儿。”
顾砚舟没有立刻回答。
咖啡店里很安静,只有收银台后方的机器发出轻微的运转声。
“从时间线看,至少不完全是。”他说。
我笑了一下。
不完全是。
这已经是很委婉的说法。
弹幕慢慢飘出来。
【她终于看见了。】
【三年前她以为自己回家,其实是被找回来备用。】
【抱抱女鹅,但别哭,哭了他们也不会心疼。】
我把眼泪压回去。
“你为什么会有这些?”
顾砚舟看着我:“你养父生前有一位朋友,曾委托我关注你的情况。他去世前,怀疑苏家找回你的动机不单纯。”
养父。
这两个字让我心口发酸。
我十二岁前在福利院,后来被养父母领养。他们不是有钱人,却给了我最像家的几年。十八岁那年,他们车祸去世,我才知道自己不是没人找,而是原本有亲生父母。
苏家找到我时,我以为命运终于补偿了我。
原来不是补偿。
是另一次筛选。
“我想查完整医疗记录和三年前他们找到我的过程。”我说。
顾砚舟点头:“可以,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你授权。”
“我授权。”
他看了我一眼:“你想清楚。一旦查下去,可能会发现比你想象中更难看的东西。”
我低头看着那份体检报告。
报告右上角写着我的名字:苏明棠。
可我突然觉得这个姓很陌生。
“已经够难看了。”我说,“不差一点。”
天快亮时,我回了苏家。
客厅里灯还亮着,秦婉坐在沙发上,眼下有青黑,像一夜没睡。苏成远不在,苏景言也不在,想来都守在医院。
看见我进门,秦婉立刻站起来。
“你去哪了?”
她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我换鞋,抬头看她:“你在乎吗?”
秦婉一愣,随即皱眉:“明棠,妈妈昨天打你,是因为太着急了。念念那种情况,你还在医院带律师闹,换谁都会生气。”
她说得像在解释,又像在判我错。
我走到她面前,把那份三年前的体检调取记录放到茶几上。
秦婉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这是什么?”她问。
“你不知道吗?”
她拿起纸,只看了一眼,手指就蜷了起来。
我看着她:“三年前,你们接我回来之前,就查过我的血型和配型。妈,你们找我,到底是因为我是你们女儿,还是因为我能救苏念念?”
客厅静得可怕。
秦婉很久没有说话。
窗外天色发白,雨还没停,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滑。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疲惫:“明棠,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人想得这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