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有点泛红。
配合着他苍白的脸色和身下的轮椅,简直是一幅感人至深的“深明大义”图。
周围不少乡亲,尤其是些心软的大娘大婶,已经开始抹眼泪了。
“看看,多好的人啊……”
“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把指标还回去。”
“唉,都是命啊……”
陈玉珍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紧紧抓着宋建国的手臂:“建国!不行!你不能还!你的腿等不了啊!林振华他心狠,他不会要你的!你给了他,他也不会领情的!”
宋建国摇摇头,一脸悲悯:“玉珍,别说了。做人,要讲良心。这指标,本来就是振华兄弟的。我……我不能要。”
他说着,又把文件往我这边递了递。
手指,却捏得紧紧的,指关节都泛白了。
我看着他表演。
看着他脸上那种混合着“牺牲”、“委屈”、“大度”的复杂表情。
看着他手里那份,被他捏得皱巴巴、却死活不肯松手的文件。
我忽然笑了。
“宋建国,”我说,“演够了吗?”
宋建国脸上的悲悯僵了一下:“振华兄弟,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真心想把指标还给你……”
“还给我?”我打断他,“那你松手啊。”
宋建国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文件被他捏得更皱了。
“我……”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是怕……怕你还在气头上,不肯要……”
“我要不要,是我的事。”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松不松手,是你的事。”
宋建国被我看得有些发毛,下意识想往后缩,但轮椅被陈玉珍扶着,动不了。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振华兄弟,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恨我,恨玉珍。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我们好好商量,行不行?就算指标你不要,你和玉珍,也别闹到离婚这一步啊!一夫妻百恩……”
“恩?”我点点头,“恩是有的。不过,不是我和她。”
我顿了顿,看着宋建国瞬间变了的脸色,慢慢说道:
“是你和你在城里那个‘表妹’,王秀娟的恩吧?”
这句话,像一颗冷水滴进了滚油锅。
宋建国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比刚才装病的时候,白得多。
白得吓人。
他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什么?!什么表妹?!我不认识!”
“不认识?”我笑了,“去年夏天,你去县里‘看病’,在县百货大楼后面那条巷子,跟一个烫着卷发、穿着红裙子的女人拉拉扯扯,叫她‘秀娟’,还说什么‘等我回城就娶你’……那个人,不是你?”
宋建国的额头,冒出了冷汗。
“你……你跟踪我?!”他声音尖利起来。
“我没那闲工夫。”我冷冷道,“是矿上采购科的老李,去县里拉材料,碰巧看见的。回来当笑话讲,说看见以前那个断了腿的知青宋建国,在县里还有相好的,拉着手不撒开。”
我看向已经呆住的陈玉珍。
“陈玉珍,你这位‘可怜’的、‘等不了’的、‘快要死’的建国哥,在城里,早就攀上高枝了。他那个‘表妹’王秀娟,她爹是县里供销社的副主任。他急着回城,不是为了治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