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事繁忙所以更要南巡，”萧衍面无表情，”视察民情。”
“可是——”
“丞相是想违抗圣旨？”
魏砚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退朝之后，他追上裴骁。
“裴统领，陛下到底为什么要南巡？”
裴骁看了他一眼。
“找人。”
“找谁？”
裴骁沉默了一瞬。
“找一个他不记得的人。”
魏砚怔了半天，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嘴上说不找，身体倒是挺诚实的。”
裴骁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
“一直都是。”
—
【第四章】
苏州的夏天来得猝不及防。
沈鸢在绸缎铺做了两个月的账房，攒了六两银子，又帮隔壁的米铺算了一笔烂账，赚了二两的跑腿费。
子过得紧巴巴，但踏实。
她不再做噩梦了。
刚跑出来的头半个月，她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萧衍。梦里的他还是从前的样子——眉眼冷峻，声音低沉，但看她的时候，眼底会有一点极淡的暖意。
那种暖意只给她一个人。
后来她梦到的萧衍变了。变成了失忆之后的模样——坐在龙椅上，旁边的大臣说起皇后，他面无表情地问”朕何时立过皇后”。
梦到这里的时候，沈鸢就会醒。
醒了之后翻个身，继续睡。
再后来，她不做梦了。
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直到有一天，青禾从镇上跑回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主子！陛下南巡！要来苏州了！”
沈鸢正在院子里给石榴树浇水。
听到这话，浇水的瓢从手里掉了，砸在脚背上，水花溅了一裤腿。
“你说什么？”
“镇上贴了告示，说圣驾下月初三到苏州！沿途官员都在准备接驾了！”
沈鸢蹲了下来。
她没有慌张，但心跳确实快了。
不是因为怕被找到。
是因为——她了解萧衍。
那个人做事从来不会没有目的。他登基以来只南巡过一次，还是为了平定南方叛乱。现在天下太平，他跑到苏州来什么？
“他不会是来找我的吧？”沈鸢自言自语。
“啊？”青禾瞪大眼睛，”不是说陛下不记得您了吗？”
“不记得我，不代表不会找我。”沈鸢站起来，拧了裤腿上的水，”他这个人，越是想不起来的事，越要刨问底。”
“那咱们跑吗？”
沈鸢想了想。
“不跑。”
“啊？”
“跑什么？天下都是他的，我能跑到哪儿去？月球吗？”
“可是——”
“而且我没做亏心事。他忘了我，我走了，两清。他要是非要追到苏州来，那是他的问题。”沈鸢拍了拍手上的土，”但我要是吓得落荒而逃，那就成我的问题了。”
青禾看着自家主子，忽然觉得她的脊背挺得比从前在宫里还直。
“行吧，”青禾小声说，”不过主子，到时候您能不能别跟陛下吵架？上次在永安宫您泼他一盆洗脚水——”
“那是他该泼的。”
“……”
—
萧衍的銮驾到苏州那天，全城。
沈鸢没去看热闹。她窝在院子里，让青禾去街上盯着。
“看清楚銮驾往哪个方向走，别靠太近。”
“知道了主子。”
青禾跑出去了。
沈鸢一个人坐在石榴树下，橘猫跳上她的膝盖，蜷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