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我记得。”他轻轻点头,“吓死我了,你在电话里声音都变了。”
“可你到得也太快了。”
“啊?”
“凌晨两点,你家到我家四十分钟的车程。你十分钟就到了。”
他的笑意僵了一秒,随即恢复如常。
“那天我失眠,出来兜风,正好在你家附近——”
“正好?”
“对啊,就是凑巧。”他伸手想拉我的手,“念念,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没让他碰到。
“那天,陆晏舟的手机上没有我的未接来电。”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他拉过来的手悬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
“你什么意思?”
“我打了十七个电话。他一个都没接到。季寒——电话是你帮我打的,对吧?”
那天我疼得意识模糊。是季寒接过我的手机说“我帮你打”。
我以为他打了。
但如果他本就没有拨出去呢?
“苏念。”
他的称呼突然变了。不是“念念”。
“你从云城回来了?”
我没回答。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那种温顺的、柔软的神情,像一层面具,“啪”地裂开一条缝。
“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念念——”
“去年三月十八号的电话,你到底有没有帮我打。”
他看着我,没说话。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还有,”我往前一步,“我们结婚纪念那天。我的微信里有一条发给陆晏舟的消息——’别回来了,我一个人过挺好的’。不是我发的。”
“那天你来我家帮我准备晚餐的布置。你动过我的手机。”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季寒笑了。
不是往常那种温暖的、无害的笑。
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带着苦涩和某种奇怪的释然的笑。
“你终于问了。”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什么叫’终于问了’?”
“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问。”
他慢慢靠回床头,仰着头看天花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念念,你猜对了。”
“电话,我没打。”
“微信,是我发的。”
世界在那一刻安静了。
所有的声音——监护仪的滴响、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处电梯运行的嗡鸣——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他的话,像一颗,慢动作地穿进我的腔。
“你说什么?”
“我说——”
他转过头看我,那双因为长期病痛而格外清亮的眼睛,此刻盛着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温柔。
“那些事,都是我做的。”
我退了一步。
“为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我等了九年。”
“什么?”
“苏念。”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我喜欢你。从大一开学第一天见到你开始,到现在,九年。”
“每一天。”
我的后背撞到了墙上。
“你疯了。”
“也许吧。”他扯了一下嘴角,“但一个快要死的人做的疯事,好像也没那么不可原谅。”
“你——你用友情骗了我九年。”
“不是骗。”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对你的好,每一分都是真的。只是……我想要的不止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