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军，出来！”
“躲什么躲，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棍子拍在院门上，砰砰响，像敲在人心口上。
刘春凤站在屋檐底下，脸都白了，手里攥着围裙直抖。
周玉秀缩在里屋门后，连头都不敢伸。
周福贵急得满院子转圈，嘴里一个劲地说：“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可人家压不吃这一套。
“少废话，今天不拿钱，就拿人。”
赵志强来得最慢。
他站在院门口看了两眼，眉头一皱，先把自己撇净了。
“我单位上有规定，这事我不好手，传出去影响名声。”
说完，他往后退了半步，像怕沾上灰。
马有财倒是来了。
他拎着个手提包，站在那儿说得热闹：“别急别急，我去想办法，钱的事总能商量。”
可话刚落，他人就转身走了，连院门都没多待一会儿。
最后，院里只剩下我。
周福贵一把拽住我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长河，你得救建军一回，他再混也是你小舅子！”
我看着院里那几个拿棍子的人，喉咙发紧。
“我哪来那么多钱？”
周福贵眼睛一转，压低了声音，像是怕别人听见，又像是早想好了。
“你那房子先卖了。”
我愣住了。
他接着说：“先把这关过了，等以后家里缓过来，爸不会亏待你。”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那房子，是我熬了两年，守了多少夜班，磨坏多少双手套才换来的。
还没住进去几天，连炕都没捂热，就要卖？
我抬头看周福贵。
他脸上急，眼里却全是算计，半点不像在跟我商量，倒像在通知我。
周玉梅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手指绞着衣角。
“长河，建军要是真出了事，咱以后在娘家也抬不起头。”
她声音很低，可每个字都往我心里扎。
我看看她，最后再看向周福贵。
院里风一吹，地上的土都卷了起来。
我突然觉得，自己像被几个人架在火上烤。
他们一个个都在劝我，话说得都轻。
可要掏出去的，是我的房子，是我这几年一分一分攒出来的底气。
我沉了口气，声音都发。
“卖了房，我住哪儿？”
周福贵立马接上：“先住你爹娘那边，或者回老屋挤挤。等过阵子再说。”
他说得轻巧，像是拿别人的东西顶一顶，本不算事。
可我心里清楚。
那不是顶一顶，是把我往后退。
我退一步，他们就能再往前一步。
讨债的人在门口又砸了一棍子。
“最后十分钟！”
刘春凤急得直掉眼泪：“长河，你就当帮帮这个家吧！”
周玉梅也跟着看我，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站在院里，手指一收紧。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见自己说：“我去想办法。”
这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还是栽进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跑去找中间人，托人问价，拿着分房证和钥匙四处奔。
原本该是我家新房的地方，最后折成了一沓钱。
钱一到手，周福贵立刻去把人打发走了。
院里安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建军躲在屋里没敢出来，刘春凤还在抹眼泪，周玉梅拉着我的手，说：“长河，等缓过这阵子，爸不会亏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