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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队伍在晨雾中行进,如同一支沉默的送葬行列,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紧绷感。九叔走在最前,道袍下摆拂过沾满露水的草叶,步履沉稳,目光直视前方青山。秋生和文才紧随其后,秋生扛着一面杏黄三角小旗,文才提着个沉甸甸的竹篮,里面露出香烛纸钱的一角。十来个帮工扛着锹镐绳索,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工具偶尔碰撞的闷响。

杨喆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肩上的铁锹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他低垂着头,斗笠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偶尔抬起的余光,锐利地扫过周围环境。

任家祖坟位于镇西五里外的一处山坳。此处三面环山,一面临水(一条不大的溪流),地势藏风聚气,在风水上本是吉壤。但越靠近坟地,杨喆的【危险感知】传来的警报就越清晰。并非昨在义庄感受到的那种中正平和的“场”,而是一种凝滞的、沉闷的阴郁感,仿佛这片山坳的空气都比别处沉重、冰冷几分。溪流的水声也显得有气无力,带着一股隐约的腥气。

空气中弥漫的阴气,并非土地庙那种活跃、躁动的感觉,更像是一种沉淀了二十年、与泥土、草木、水汽彻底融合的陈腐阴煞。怀里的病毒核心,在进入山坳范围后,再次传来极其轻微的悸动,这一次,悸动中似乎带着一丝……渴望与厌恶交织的矛盾感。

“停。”走在最前的九叔忽然抬手。

队伍立刻停下。前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草木被人为清理过,露出一座规模不小的青石坟冢。墓碑高大,上书“任公威勇之墓”,字迹描金,但已黯淡。坟冢周围,杂草丛生,几棵歪脖子树长得张牙舞爪,树皮呈现出不健康的暗灰色。坟头泥土颜色深黑,与周围黄褐色的土壤泾渭分明。

“就是这里了。”九叔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坳中响起,平淡无波。他放下黄布包袱,示意秋生将杏黄旗在坟冢东南角,文才将竹篮放在墓碑前。

“陈伯,带人清理杂草,动作轻些,莫要伤了坟头草木系。”九叔吩咐。

陈伯连忙应了,指挥帮工们上前,用带来的镰刀、柴刀,小心翼翼地将坟冢周围的杂草荆棘清除。杨喆也放下铁锹,拿起一把柴刀,加入清理行列。他动作不快,但很稳,每一刀都避开可能盘错节的部位,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致,仔细感受着坟冢周围每一寸土地的气息。

泥土阴冷湿滑,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与寻常泥土截然不同。偶尔刀尖碰到埋在土里的碎石,会发出空洞的回响,仿佛下面有不小的空间。越靠近墓碑和坟冢主体,那股陈腐阴煞的气息就越浓,几乎凝成实质,让几个靠近的帮工忍不住打了几个寒颤,脸色发白。

“都打起精神!手脚利索点!”陈伯低声呵斥,他自己额头也见了汗,不知是累的还是吓的。

杂草清理完毕,露出完整的坟冢和墓碑。九叔走上前,绕着坟冢缓缓走了一圈,脚步踩在刚清理出的泥土上,留下浅浅的脚印。他时而蹲下,抓起一把泥土嗅闻,时而用手指轻叩墓碑和坟冢的石块,侧耳倾听。眉头渐渐锁紧。

“师父,怎么样?”秋生凑过来小声问。

“蜻蜓点水,一点再点……”九叔喃喃自语,目光落在坟冢的形制和朝向上,摇了摇头,“原本是上佳的风水局,可惜……点错了位置,成了养尸地。二十年……够久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山坳里,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养尸地”三个字,让所有帮工都激灵灵打了个冷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惊恐地看着那座青石坟冢。

杨喆心中凛然。果然和电影里一样。但这“养尸地”是天然形成,还是后天被人“点错”的?结合任务提示的“外力涉”,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时辰差不多了。”九叔抬头看了看天色,头已升高,但山坳中雾气未散,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显得稀薄而清冷。他从文才提着的竹篮里,取出一束线香,就着秋生递上的火折子点燃,对着墓碑恭敬地拜了三拜,然后将线香在墓碑前的香炉中。

青烟袅袅升起,笔直向上,但升至尺许高时,忽然毫无征兆地从中断裂,上半截烟柱扭曲了几下,竟朝着坟冢的方向飘去,旋即消散在空气中。

“嘶——”几个眼尖的帮工倒吸一口凉气。

九叔神色不变,似乎早有预料。他又取出黄纸、朱砂笔,就着竹篮当案桌,笔走龙蛇,飞快地画了几道符。符成之时,笔尖朱砂微微一亮,随即内敛。

“秋生,文才,将‘镇煞符’贴于坟冢四角。陈伯,带人准备起棺。”九叔沉声吩咐,将画好的符递给两个徒弟。

秋生文才连忙接过符纸,小跑着将四道黄符分别贴在坟冢的四个角落。符纸贴上青石,无风自动,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仿佛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对抗。

陈伯擦了把汗,招呼帮工们:“都过来!拿上家伙,听九叔号令!”

帮工们战战兢兢地拿起铁锹、镐头、撬棍,在陈伯的指挥下,分散到坟冢周围。杨喆也拿起了自己的铁锹,站到了一个预定的位置。他注意到,九叔选择的下锹点,并非正对墓碑,而是在坟冢的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记住了,从我开始下锹的地方,往下挖。动作要稳,力气要用匀。挖到棺木为止,不准用蛮力硬撬,不准用铁器直接撞击棺木。看到什么异常,立刻停手,退后。”九叔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杨喆身上微微一顿,随即移开,“开始。”

九叔亲自拿起一把铁锹,在选定的位置,铲下了第一锹土。

泥土被翻开,露出下面颜色更深的土层,一股更加浓郁的土腥味混合着淡淡的腐臭,瞬间弥漫开来。几个靠得近的帮工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挖!”陈伯低喝一声。

帮工们这才硬着头皮,开始沿着九叔挖开的地方,向四周和下方挖掘。铁锹、镐头与泥土石块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山坳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杨喆也挥动铁锹,加入挖掘。他控制着力量,动作与其他帮工保持一致,不快不慢。每一次铁锹入泥土,都能感觉到下面土质的异常——过于松软,又带着一种黏腻的阻力,仿佛挖的不是泥土,而是某种缓慢腐烂的有机质。冰冷的阴气顺着锹柄丝丝缕缕地传来,若是寻常人,挖不了多久就会感到手脚冰凉,头晕目眩。

他一边挖,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九叔。九叔并没有亲自动手挖多久,很快就退到一旁,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挖掘的进展,尤其是泥土颜色的变化和散逸的气息。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那个黄布包袱上。

挖掘进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坟冢不小,但十来个壮劳力一起动手,进展很快。一个深达七八尺、方圆近两丈的大坑已然成型。坑底中央的泥土颜色变成了诡异的漆黑色,湿漉漉的,仿佛能攥出水来。那股腐臭味越来越浓,即使站在坑边,也让人阵阵作呕。

“停!”九叔忽然喝道。

所有人立刻停手,拄着工具,大口喘着气,脸上混杂着疲惫和恐惧,紧紧盯着坑底。

九叔走到坑边,蹲下身,抓起一把坑底的黑泥,在指尖捻了捻,又放到鼻尖闻了闻,脸色变得更加凝重。“阴煞侵体,湿气渗骨……果然如此。”他站起身,对陈伯道:“让大家上来,休息片刻。秋生,文才,准备‘探阴爪’和‘捆尸索’。”

帮工们如蒙大赦,连忙手脚并用地爬出大坑,瘫坐在远处的草地上,脸色发白,有些已经忍不住呕起来。只有杨喆,虽然也表现出一副疲惫惊惧的样子,但动作依旧沉稳,爬出坑后,默默退到人群边缘,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坑底。

秋生从竹篮里取出一件奇怪的工具——一长长的、前端带有弯曲铁爪的杆子,以及一大盘浸过鸡血、混杂着铜线的麻绳。

九叔接过“探阴爪”,示意众人再退远些。他站在坑边,将长杆缓缓探入坑底黑泥之中,轻轻拨动、试探。杆子前端传来与硬物摩擦的“沙沙”声。

突然,九叔手臂一顿,猛地向上一提!

“哗啦!”

一大片黑泥被铁爪带起,露出了下面一角暗红色的木质!木质完好,甚至能看到上面精美的漆绘和鎏金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幽幽的光。

棺材!任老太爷的棺材!

“出来了!”有帮工失声叫道,随即被旁边的人死死捂住嘴。

九叔神色不变,继续用探阴爪小心地清理棺材盖上的浮土。很快,一口长约七尺、宽约三尺、通体暗红、保存完好的厚重棺木,完全暴露在众人眼前。棺木静静地躺在黑泥之中,散发着冰冷、死寂、又带着莫名威严的气息。

棺材表面并无水渍,但四周的黑泥却湿滑黏腻。更诡异的是,棺材盖上,竟然没有一颗钉子!而是用一种复杂的榫卯结构,严丝合缝地闭合着。

“棺木未腐,卯榫封棺……”九叔眉头紧锁,喃喃道,“这是防着尸变,让人无法轻易开棺?还是……另有所图?”

他放下探阴爪,从文才手中接过那盘“捆尸索”,将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交给秋生。“秋生,文才,你们在上面拉住绳索。我下去开棺。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松手,也不准靠近!”

“师父,小心!”秋生文才紧张地握紧了绳索。

九叔点点头,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坑中,稳稳落在棺材旁边。黑泥没至脚踝,但他恍若未觉,目光紧紧锁定棺盖的接缝处。

他从黄布包袱里,取出三样东西:一把看似普通的木楔,一柄小巧的铜锤,还有一道比之前“镇煞符”复杂许多、隐隐有流光转动的紫色符箓。

“所有人,闭气凝神,莫要直视棺木!”九叔头也不回地喝道。

坑外的帮工们早就吓得魂不附体,闻言连忙低下头,或闭眼,或扭头,不敢再看。只有杨喆,借着斗笠的掩护,灰蓝的眼眸微微眯起,将【危险感知】和视觉提升到极限,死死盯住九叔的动作和那口暗红棺木。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九叔先将那道紫色符箓,贴在了棺材头部的位置。符箓贴上瞬间,棺木似乎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低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醒、又被强行压制。

九叔不为所动,拿起木楔和铜锤,绕着棺材缓缓走动,似乎在寻找最佳的切入点。最终,他在棺材侧面的一个特定位置停下,将木楔尖端抵在棺盖与棺身的接缝处,举起铜锤。

“咚!”

一声沉闷的敲击,在寂静的山坳中格外清晰。木楔嵌入了一丝缝隙。

“咚!咚!咚!”

九叔的敲击稳而有力,富有节奏。每一下敲击,棺木的震动就加剧一分,那股沉睡的阴冷死寂气息,如同沉睡的凶兽,开始缓缓苏醒、躁动。坑外的帮工们即使低着头,也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杨喆体内的死寂之力,也受到了牵引,开始加速流转。他强行压制,同时感觉到怀里的病毒核心,跳动得越来越明显,仿佛要挣脱束缚,与棺中之物产生共鸣!他不得不分出一大半心神,调动死寂之力死死包裹住核心,才勉强将其压制下去。

“咔嚓!”

一声清晰的、木头断裂的脆响!

棺盖与棺身之间,被木楔硬生生撬开了一道寸许宽的缝隙!

刹那间!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了尸臭、草药、水银和某种无法形容的甜腻腐败气味的黑气,如同喷发的火山,猛地从缝隙中狂涌而出!黑气浓稠如墨,翻滚不休,瞬间弥漫了整个坑底,并向坑外扩散!

“闭气!退后!”九叔厉声大喝,自己却一步未退,反而欺身上前,双手闪电般探出,扣住棺盖边缘,口中念念有词,双臂肌肉贲张,用力向上一掀!

“轰——!!”

厚重的棺盖,竟被他以蛮力结合巧劲,硬生生掀开,向后翻倒,重重砸在坑底黑泥中,溅起大片泥点!

棺中之物,彻底暴露在光天化之下!

坑外的帮工们,有几个胆大的忍不住偷眼看去,随即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叫,连滚爬爬地向后逃去!

只见棺木之中,躺着一具身穿清朝官服、头戴顶戴花翎的尸身。尸身皮肤并未腐烂,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紧贴在骨骼上,仿佛刷了一层厚厚的漆。面部肌肉僵硬扭曲,双目紧闭,嘴唇却是乌紫色,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同样乌黑的牙齿。双手十指指甲弯曲尖长,呈现灰白色,长达数寸。

这赫然是一具保存极为完好、甚至堪称栩栩如生的尸体!而且,尸体表面,竟然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晶莹的白霜!在这并不寒冷的天气里,棺木之内,竟有寒霜?

更诡异的是,当棺盖被掀开,接触到外界空气和微弱天光的刹那——

尸体的眼皮,猛地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青黑色的、瘪的膛,似乎也极其微弱地起伏了一次,仿佛一声沉睡了二十年的叹息!

“尸……尸变了!僵尸啊!”陈伯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坐倒在地,指着坑底,语无伦次。

坑底,九叔在掀开棺盖的瞬间,已然抽身后退数步,避开了那股喷涌的浓郁黑气(尸气)。他面色凝重如铁,目光死死锁定棺中那微微起伏的膛和跳动了一下的眼皮,右手已然从黄布包袱中,抽出了一柄长约一尺、通体暗红、似乎由桃木所制、表面刻满繁复符文的木剑!

然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棺中那即将苏醒的僵尸和九叔手中桃木剑吸引时——

杨喆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危险感知】,在棺盖掀开、尸气喷涌、僵尸将醒未醒的混乱气场巅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又截然不同的异常波动!

那波动并非来自棺中僵尸本身,也非九叔的道法,更不是周围环境的阴煞之气。

那波动……来自僵尸心口位置的官服之下!微弱,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秩序感,与僵尸本身混乱、死寂、充满戾气的尸气格格不入!仿佛在僵尸体内,埋藏着一颗不属于它的、仍在以某种规律“跳动”的异物!

而且,就在他感知到这异样波动的瞬间——

怀中那被死寂之力死死包裹的病毒核心,竟然无视了压制,猛烈地、清晰地悸动了一下!这一次的悸动,不再是困惑或排斥,而是一种明确的指向性共鸣!仿佛在说:在那里!同类!或者……食物!

外力涉!这就是任务提示的“外力涉”!

不是风水,不是自然尸变,是有“东西”被放进了任老太爷的尸体里,或者以其尸身为容器,催化、维持甚至控制了这种尸变!所以尸体二十年不腐,甚至呈现出超越寻常僵尸的“活性”!所以开棺即有异动!

杨喆的心脏(如果还在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低下头,做出与其他帮工一样惊恐颤抖的模样,但脑海中已是惊涛骇浪。病毒核心与那异物的共鸣,让他瞬间联想到了《生化寿尸》世界的“天地一号”和病毒核心本身!难道,导致这个世界“异动”的“外力”,竟然与丧尸世界的病毒同源?或者,是类似性质的东西?

这背后涉及的东西,恐怕远超一个简单的“僵尸先生”剧情!

坑底,异变骤生!

似乎是感受到了外界生人气息和自身口异物的“”,棺中那具青黑色的尸体,紧闭的双目,猛地睁开!

没有眼白,也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死寂的灰白色,如同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翳。但这双灰白的眼睛,在睁开的刹那,就“看”向了坑边离得最近的九叔!一股狂暴、冰冷、充满无尽饥饿与怨恨的意念,如同实质的冲击,猛地扩散开来!

“嗬——!!”

一声不似人声的、仿佛从破碎风箱中挤出的嘶吼,从僵尸乌黑的口中爆发!它上半身猛地从棺中直挺挺地坐起,双臂前伸,十指如钩,朝着坑边的九叔,作势欲扑!

“孽障!还敢逞凶!”九叔须发皆张,怒喝一声,不退反进,手中桃木剑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剑尖亮起一点金红色的光芒,疾刺僵尸眉心!同时左手一扬,数道黄符如同有生命般飞出,射向僵尸周身大!

然而,那僵尸的反应,竟比九叔预想的还要快上几分!它似乎对桃木剑和符箓有着本能的畏惧,坐起的身形诡异地向侧方一扭,竟以毫厘之差避开了桃木剑的直刺,只让剑尖在它肩头的官服上划开一道口子,发出“嗤”的灼烧声和一股焦臭。射向它的黄符,也被它挥臂扫开大半,只有两张贴在了它手臂上,瞬间燃烧起来,化作两团火焰,灼烧着它青黑的皮肤,发出“滋滋”声响,冒出黑烟。

僵尸吃痛,嘶吼更加凄厉,动作却更加狂暴,双臂横扫,带起凌厉的阴风,得九叔不得不暂退一步,挥剑格挡。

“师父!接墨斗!”坑上的秋生急得大喊,将一副墨斗连同浸满墨汁的线盒扔了下来。

九叔一手接住墨斗,一手持桃木剑与僵尸周旋。那僵尸力大无穷,身硬如铁,动作虽然略显僵硬,但速度并不慢,尤其是对九叔的道法攻击似乎有着某种诡异的“抗性”和“预判”,几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这绝非寻常刚刚苏醒的黑僵或跳尸应有的表现!

“文才!撒糯米!”九叔一边缠斗,一边厉声命令。

坑上的文才如梦初醒,连忙抓起竹篮里准备好的糯米,朝着坑底的僵尸没头没脑地撒了下去。

洁白的糯米如同雨点般落下,大部分落在僵尸身上,立刻发出“噼啪”的爆响,如同炒豆一般,在它青黑的皮肤上炸开一个个细小的焦黑痕迹,冒出缕缕青烟。僵尸发出痛苦的咆哮,动作一滞。

九叔抓住机会,桃木剑金光大盛,一式“仙人指路”,直刺僵尸心口!那里,正是杨喆感知到异常波动、病毒核心产生共鸣的位置!

“铛——!!”

一声如同金铁交鸣的巨响!桃木剑的剑尖,竟然被僵尸心口官服下某种坚硬无比的东西挡住了!只刺入官服,未能穿透!反而震得九叔手臂发麻,桃木剑上的金光都黯淡了一瞬!

僵尸被这一剑彻底激怒,狂吼一声,不管不顾身上燃烧的符火和爆响的糯米,双臂猛地合拢,朝着近在咫尺的九叔拦腰抱来!这一下若是抱实,以僵尸的恐怖力量,足以将九叔的腰椎勒断!

危急关头,九叔临危不乱,脚踩七星步,身形如游鱼般向后滑退,同时左手墨斗线“唰”地弹出,准确无比地缠绕在僵尸双臂之上!浸染了黑狗血、朱砂和公鸡血的墨斗线,对僵尸有着极强的克制,一接触到僵尸皮肤,立刻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出刺鼻白烟,深深勒进皮肉之中!

僵尸双臂被制,行动受阻,更加暴怒,奋力挣扎,墨斗线被绷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秋生!文才!拉!”九叔大喝,将墨斗线另一端抛给坑上的两个徒弟。

秋生文才连忙死死抓住线头,用尽吃的力气向后拉拽。坑外的几个胆大点的帮工,在陈伯的示意下,也上前帮忙。众人合力,竟暂时将力大无穷的僵尸拖得一个踉跄,向后仰倒,半个身子重新摔回棺木之中。

“捆尸索!”九叔再次厉喝。

坑上的秋生会意,连忙将之前九叔系在腰间的、另一端还握在他手中的那盘浸血麻绳抛下。九叔凌空接住绳索,身形如电,绕着暂时被墨斗线束缚、仰倒在棺中的僵尸快速游走,同时将绳索飞快地缠绕在僵尸身上,尤其是双臂、双腿和脖颈等关节处。他手法娴熟无比,绳索缠绕的轨迹暗合某种困缚阵法,每绕一圈,僵尸的挣扎就弱上一分。

趁此机会,九叔再次举起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剑身之上金光重新凝聚,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他目光如电,再次锁定僵尸心口位置!这一次,他不再直刺,而是手腕一抖,桃木剑挽出一个剑花,剑尖金光吞吐不定,仿佛在寻找那坚硬异物的薄弱之处,或者……将其从僵尸体内出?

然而,就在桃木剑即将再次刺下的瞬间——

异变再生!

僵尸心口位置,那被桃木剑第一次刺中、官服破损的地方,一点幽蓝色的、极其微弱的冷光,忽然闪烁了一下!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在场目力稍好之人,包括坑上紧张观战的杨喆,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尸气,也不是道法光芒,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诡异光泽!

随着这幽蓝冷光一闪,原本在墨斗线和捆尸索双重束缚下、挣扎渐弱的僵尸,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猛地发出一声更加高亢、更加狂暴的嘶吼!捆在它身上的浸血麻绳,竟然“嘣嘣”几声,被硬生生崩断了好几股!墨斗线也深深勒入皮肉,黑烟直冒,却无法再将其彻住!

僵尸双臂猛地向外一分!

“咔嚓!” “嘣!”

缠绕双臂的墨斗线,应声而断!秋生文才和几个帮工猝不及防,被突然失去的力道带得向后摔倒。

挣脱束缚的僵尸,双手十指如刀,再次狠狠抓向近在咫尺的九叔面门!这一下,又快又狠,距离太近,九叔的桃木剑正在前刺,已然来不及回防!

“师父小心!”秋生文才魂飞魄散,失声惊叫。

千钧一发之际,九叔展现出了惊人的应变能力。他并未试图完全避开这致命一抓,而是身体猛地向后仰倒,几乎与地面平行,同时右脚脚尖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踢在僵尸抓来的手腕内侧!

“砰!”

一声闷响。僵尸的手腕被踢得偏了方向,利爪擦着九叔的额前掠过,带走了几缕发丝,在九叔额头上留下了三道浅浅的血痕。

借着这一踢的反震之力,九叔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数尺,拉开距离,稳稳站定。他抬手抹去额头的血痕,目光死死锁定僵尸心口那刚刚闪过幽蓝冷光的位置,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惊疑。

“这是……什么东西?”九叔低声自语,眼中金光闪烁,似乎在运用某种“法眼”观气之术,试图看透那官服之下的异物。

然而,那幽蓝冷光只是一闪而逝,再无异状。僵尸心口的异常波动,在病毒核心共鸣之后,也似乎被僵尸本身狂暴的尸气掩盖,变得难以察觉。

僵尸退九叔,并未追击,而是发出一声充满了愤怒与不甘的嘶吼,猛地从棺中完全跳出,落在坑底黑泥之中。它灰白的眼珠转动,似乎想将坑边所有生人气息的存在都纳入攻击范围,但当它的“目光”扫过坑上某处时——

杨喆心头猛地一跳!

那僵尸灰白的“视线”,似乎在他身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万分之一秒!不是因为他是活人,而是因为他怀里那枚刚刚与它心口异物产生过共鸣的病毒核心!虽然共鸣被杨喆强行压制,但那一瞬间的“联系”,似乎还是被这具发生了诡异变化的僵尸捕捉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痕迹!

不过,僵尸的“注意力”立刻就被坑边严阵以待、气息最为“醒目”的九叔重新吸引回去。它对着九叔,发出了充满威胁的低沉咆哮,双臂微张,青黑色的指甲寒光闪烁,作势欲扑。

现场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坑上坑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陈伯和帮工们面无人色,瑟瑟发抖,只想立刻逃离这个鬼地方。秋生文才握着半截断裂的墨斗线,脸色惨白,不知该如何是好。

九叔持剑而立,道袍无风自动,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住僵尸,尤其是其心口位置。他似乎在快速权衡,是立刻动用更强力的手段将其彻底镇压,还是……先设法弄清它心口那诡异的异物到底是什么?

而站在人群边缘的杨喆,低着头,斗笠下的脸庞却冰冷如铁。右手,悄无声息地,握紧了背在身后的、那把磨得锋利的铁锹木柄。

冰冷的汗水(模拟)几乎浸透杨喆内层的粗布衣衫,紧贴着皮肤,带来黏腻不适的真实触感。方才僵尸视线掠过的刹那,他全身肌肉几乎本能地绷紧,又强迫自己松弛,维持着那种因极度恐惧而产生的、筛糠般的颤抖。体内,死寂之力的流转速度比平时快了三成,并非主动催动,而是受到坑底那冲天尸气与九叔炽烈道法金光的双重牵引,自主加速以稳定躯壳,能量水平从55%微微波动,稳定在53%。左臂深处那点休眠的淡蓝火星,在病毒核心剧烈共鸣的下,似乎也极其微弱地膨胀、收缩了一次,如同沉睡中被打扰的不耐轻哼,经脉间的滞涩感因此又松动了一丝,但距离“可用”依旧遥远。侵蚀进度30.1%的刻度,在意识中冰冷闪烁。

命点数644,纯净4,优质血核1……这些数字此刻显得如此苍白。面对下方那力大无穷、身藏诡异、连九叔桃木剑初次直刺都未能奏效的变异僵尸,以及它心口那引得自己病毒核心共鸣的未知异物,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灭顶之灾。九叔额前那三道浅浅血痕,是这位道法高人都未能完全占得上风的明证。

主线任务“存活30”的倒计时在此刻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充满变数。“调查外力涉”的任务,却因那幽蓝冷光一闪与病毒核心的共鸣,骤然撕开了一道血腥的口子——那异物,极可能就是关键!但如何调查?在九叔眼皮底下,在暴走的僵尸面前?

怀中的病毒核心在强行压制下暂时恢复了沉寂,但那指向性的、贪婪的共鸣余波,仍在意识深处隐隐回荡,提醒着他与坑下那怪物之间,存在着某种危险而隐秘的联系。他右手的五指,因为过于用力地握着冰冷的铁锹木柄,指节微微发白。这把凡铁,在接下来的混乱中,或许是他唯一能光明正大使用的“武器”。

目光透过低垂的斗笠边缘,死死锁住坑底。九叔凝重的侧脸,僵尸嘶吼时张开的乌黑口腔,心口官服破损处隐约的诡异起伏……所有细节如同慢镜头般在脑中拆解、分析。下一步,是战是逃?是静观其变,还是不得不……冒险介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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