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4章

“朕让你扔的东西,倒比朕的旨意还安稳?”

林昭昭站起来,屈膝行了个礼,没急着答话。

秋棠识趣地退到帐帘边上,垂手站着,眼观鼻鼻观心。

帐内烛火跳了两下,皇帝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又高又沉。

林昭昭抬起头,嗓音收在齿间。

“陛下,这东西扔不得。”

“朕倒想听听,谁给它留的命。”

“碧玉数过瓶子,四只满的,一只空的,明她还要亲手兑热水端来。”

她抬眼看了皇帝一眼,又很快垂下。

“少一只,长乐宫今夜就能知道,臣妾背后换了风向。”

皇帝没说话,走到矮桌前,拿起一只瓶子在手里转了转。

瓶身凉,药液在里头晃荡,发出闷闷的声响。

“她今盯着你喝了?”

“没盯成。”

林昭昭指尖搭在袖口边,停了半息。

“路上车颠,臣妾借势泼了些,余下的倒进水囊里。”

“她认了?”

林昭昭沉默片刻。

“认了嘴上那一句,心里那一句没认。”

皇帝把瓶子搁回桌上,转过身看她。

帐里的光不亮,他的表情看不太真切,但林昭昭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得沉。

“她闻出来了?”

“闻到水囊里有药味,问臣妾是不是药气冲喉。”

“你嘴边没有药味。”

皇帝的手指离开瓶口。

“她若会看人,明早不会只看瓶子空。”

“臣妾知道。”

“知道还敢把这些摆在这里?”

林昭昭咬了咬下唇。

“陛下,药瓶若少了,宸妃就不必再猜了。”

她看向那排青瓷瓶。

“如今她只是疑,臣妾还能装糊涂,一旦少了瓶子,她便知道有人替臣妾挡了她的手。”

皇帝的手指在腰间的玉佩上点了两下。

帐外传来巡卫换岗的脚步声,远远的,踩在枯草上沙沙响。

“所以,瓶子要留,药不能进腹,还得让她亲眼瞧见你喝。”

“是。”

“你拿什么瞒她?”

林昭昭垂下眼。

她确实还没想好。

今天那一招是借了路上颠簸的便利,到了营地里,帐子不晃,碧玉又要亲手端水兑药,再想泼洒就太刻意了。

“臣妾想得出一半。”

她停了停。

“剩下那一半,怕要借陛下的营帐遮一遮。”

皇帝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往帐中的矮榻上坐下来,姿态随意得仿佛回了自己寝殿。

“过来。”

林昭昭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皇帝伸手拉了一下她的袖口,把人带到身边坐下。

“朕便把那半遮给你。”

林昭昭侧过头看他。

“明早碧玉端药来,你接过去,当着她的面喝。”

秋棠在帐帘边上吸了口气,险些出声。

林昭昭背脊绷直,手搭在膝上没动。

“陛下?”

“入口,不入喉。”

皇帝看着她。

“含着。”

帐内一时只剩烛芯轻响。

“朕明早会让李德海来传话,说朕要你过去伺候早膳。”

他抬手,指了指帐帘外的方向。

“你含着药来,进了朕的帐,再吐。”

林昭昭愣了两息,慢慢把这个法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碧玉亲眼看她喝,看她张嘴,看瓶子空了。

然后皇帝传召,她离开自己的帐子,到了皇帝那边再处理。

碧玉跟不进皇帝的帐。

“可是……”

林昭昭皱了皱眉。

“含在嘴里走过去,少说也要一盏茶的功夫,药味重,路上若有人问安,臣妾一开口便露了。”

“没人会问。”

皇帝答得脆。

“朕的营帐在正中,你的帐子在东侧第三顶,中间五十步。”

他看向帐外。

“李德海在外头接你,谁伸手拦你,朕便问谁的规矩。”

林昭昭想了想,五十步,快走的话用不了多久。

含住不咽,闭紧嘴,低着头走过去。

能行。

“那碧玉若跟着呢?”

“她跟得到帐门,进不来。”

皇帝收回目光。

“朕的帐子,不替长乐宫留门。”

林昭昭的手指在膝上收紧,又慢慢松开。

“臣妾明白了。”

皇帝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前襟那片涸的黑褐色药渍上。

白天泼上去的,洗不掉,在月白色的衣料上格外扎眼。

“衣裳脏成这样,还留着见朕。”

“只带了这一身骑装,披风一盖,也能糊弄外头的眼。”

皇帝没再说这个,站起身来。

他走到帐帘边上,手碰到帘绳,却没有立刻掀开。

“林昭昭。”

“臣妾在。”

“你方才说,红花连续服用半月以上才伤身。”

“是,偶尔一两口,身子扛得住。”

皇帝背对着她,声线沉了半分。

“朕没叫你拿身子赌药性。”

林昭昭的指尖发麻。

“……臣妾记下了。”

“不是记下。”

皇帝侧过半张脸,火光映出一小截下颌的轮廓。

“一口都不许咽。”

林昭昭喉间轻轻动了一下。

“听见了。”

帐帘被掀开一角,夜风灌进来,烛火歪了歪。

皇帝迈出去一步,又停在帘外。

“明早含药过来时,别伤着舌头。”

他语气轻了些。

“朕还指望你那张嘴,把这出戏唱完。”

话音落下,人已经走了。

帐帘合拢,风停了。

秋棠从角落里窜出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喜又怕。

“小主,陛下这是护着您呢?”

林昭昭坐在矮榻上没动,手指摸到袖口里那张纸条的边角。

别喝她的。

四个字,潦草的墨迹。

她把纸条往袖子深处塞了塞,抬头看向帐帘外头。

碧玉的影子映在帐壁上,站得笔直。

“秋棠。”

“奴婢在。”

“明早碧玉端药来的时候,你替我倒杯凉水搁在手边。”

“凉水做什么?”

“药含久了,舌会麻。”

林昭昭看了一眼帐门。

“若路上撑不住,用凉水过一过,还能多顶几步。”

秋棠点头记下,又凑近了些,收着嗓门问。

“小主,陛下到底知道多少?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膏子不对的?”

林昭昭没有回答。

她也想知道。

帐外忽然响起碧玉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客客气气的。

“选侍,陛下走了?奴婢进来伺候您歇息。”

秋棠看向林昭昭。

林昭昭理了理袖口,把所有情绪收进眼底。

“进来吧。”

碧玉掀帘进来,目光先扫了一眼矮桌。

四只瓶子,整整齐齐,一只没少。

她笑了笑,弯腰去铺被褥。

“陛下来了这许久,选侍得了什么好吩咐?”

林昭昭解披风的手没停。

“陛下嫌我衣裳脏。”

她把披风搭在臂弯上。

“让我明早过去,换一身能见人的。”

碧玉的手在被角上停了停。

“去陛下帐里换?”

“嗯。”

林昭昭把披风叠好搁在枕边。

“陛下说,他那边有备着的。”

碧玉直起腰,脸上的笑还挂着,眼底多了一层审量。

“那药呢?”

她往矮桌那边看了一眼。

“选侍是打算先去换衣,再回来用药,还是让奴婢端去陛下帐外候着?”

林昭昭躺了下去。

“去之前喝。”

她拉了拉被角。

“你兑好了端来就是。”

碧玉应了一声,退到帐角自己的铺位上。

帐里熄了灯,黑下来。

秋棠挨着林昭昭躺着,手指在被子底下悄悄碰了碰她的手背。

林昭昭回握了一下。

黑暗里,碧玉的声音又响起来,轻飘飘的。

“选侍,奴婢想起一件事。”

“什么?”

“明早奴婢兑药时,选侍可否赏奴婢一个明白?”

她停了片刻,字字都轻。

“药从瓶里出去,也得让奴婢看着它进了该进的地方。”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