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月娥回到家,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心跳得厉害。
院子里,婆婆正坐在小板凳上剥豆子,见她回来,抬头问了一句:“腰看好了?”
“看好了。”秦月娥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然。
她快步走进自己屋里,把门关上,一头栽倒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里闷闷的,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像擂鼓一样。
陈九给她扎针时的感觉还在身上。那种热乎乎的气流从腰上往下走,像一只手在轻轻抚摸她的背,酥酥麻麻的,让她整个人都软了。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少年的脸。
十八岁,比自己小了整整一轮。
可那张脸一点都不稚嫩。浓眉,高鼻,薄唇,下颌线棱角分明。眼睛尤其好看,又黑又亮,像两颗黑宝石,看着人的时候专注而沉稳,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倒像一个阅尽沧桑的男人。
“秦月娥,你是不是疯了?”她小声骂自己。
可她又想起陈九打野猪时的样子——一拳轰飞两百多斤的野猪,像打飞一只麻雀。那臂膀,那力量,那雄性荷尔蒙爆棚的气势,和她那个窝窝囊囊的丈夫秦老三简直是两个物种。
秦老三。
想到丈夫,秦月娥的眉头皱了起来。
秦老三比她大五岁,在省城工地搬砖,一年回来一两次。每次回来不是喝酒就是睡觉,跟她说话不超过十句。他们结婚七年,生了一个儿子,今年六岁,随爷爷在镇上读书。
夫妻之间早就没什么感情了。说难听点,就是搭伙过子。
可这子,她过够了。
秦月娥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脸,不让自己再想这些。
可越是不想,脑子里越是陈九的影子。
他给她扎针时专注的眼神,他微凉的手指触碰到她皮肤时轻轻一顿,他收针时嘴角那一丝淡淡的笑……
“要死了。”秦月娥掀开被子,坐起来,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她不能再想了。
那个女人,是她的嫂子。
虽然只是堂嫂,但也是嫂子。
秦月娥深吸一口气,下床,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女人三十出头,皮肤白皙,身段纤细,五官标致,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你还不老。”她对自己说,“你还有机会。”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机会?什么机会?
她又拍了自己一巴掌,转身出了屋。
婆婆还在院子里剥豆子,见她出来,随口说了一句:“月娥,明儿你去镇上看看孩子吧,一个多月没见了,怪想的。”
“好。”秦月娥应了一声。
她去厨房做饭,切菜的时候心不在焉,一刀切到了手指。
“嘶——”
血珠涌出来,她赶紧把手指含进嘴里,脑子里忽然又闪过一个念头——要是陈九在,他肯定能用那种神奇的药粉给她止血。
她苦笑了一声,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
第二天一早,秦月娥搭村里赵大爷的三轮车去了镇上。
镇上不大,就一条主街,两边是小卖部、理发店、早餐铺子。秦月娥的儿子秦小宝在镇上读幼儿园,平时跟爷爷住。
到了公婆家,小宝正在院子里玩泥巴,看见她来了,高兴得扑过来:“妈妈!”
秦月娥抱起儿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被压了下去。
陪儿子玩了一上午,中午吃完饭,她把儿子哄睡了,出门去镇上药店买点东西。
她走在街上,脑子里又不自觉地想起了陈九。
不知道他的医馆今天有没有病人?中午有没有吃饭?衣服有没有洗?
她正想着,迎面走来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皮肤白净,五官精致,一看就不是镇上的人。
那女人也看见了她,脚步顿了一下,冲她笑了笑:“你好,请问青山村怎么走?”
秦月娥打量了她一眼:“你找青山村哪个?”
“我找陈九。”那女人说,“听说他医术很好,我想找他看看脸上的痘。”
秦月娥这才注意到,那女人的脸上长满了痤疮,红红肿肿的,有的已经化脓了。虽然五官底子很好,但这些痘痘把脸毁得不成样子。
“我也是青山村的。”秦月娥说,“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
“太好了,谢谢你!”那女人高兴地说,“我叫刘芸,隔壁刘家村的,你叫我小芸就行。”
“我叫秦月娥。”
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往青山村走。刘芸话多,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说她相了好几次亲,都因为脸上这些痘痘被嫌弃了,说她听说陈九治好了隔壁村赵家孩子的惊风,觉得他肯定有两下子。
秦月娥听着,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不舒服。
到了青山村,秦月娥带刘芸去了陈九家。
院门开着,陈九正蹲在院子里晾药材。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背心,下面是条灰色短裤,露出两条结实的长腿。
阳光打在他身上,背心下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秦月娥的心跳又加速了。
站在她身后的刘芸,也愣住了。
她听村里人说过陈九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但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男人。
不是少年,是男人。
那张脸,那个身材,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稳和自信,和她见过的所有同龄男生都不一样。
“小九。”秦月娥先开了口,“有人来找你看病。”
陈九抬起头,目光从秦月娥身上移到刘芸身上,在看到她满脸痤疮的时候,眼神没有任何异样。
“进来坐吧。”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刘芸走过去,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有些紧张地绞着手指。
“你脸上的痘长了多久了?”陈九问。
“三年多了。”刘芸低着头,声音很小,“看过好多医生,吃了几千块钱的药,都没用。”
“把脉。”
刘芸伸出手腕,陈九三手指搭上去。他的手指微凉,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刘芸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像弹钢琴的手。
陈九把完脉,又看了看她的舌苔,问了几句关于月经、睡眠、饮食的情况,然后说了一句让刘芸差点哭出来的话。
“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