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2章

沈观南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说了一句:“贺法医,你先把手松开。”

贺惊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攥着沈观南手腕的手,松开了,但松开的速度很慢,指尖从他的手腕上划过去的时候,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件事不急。”沈观南说,“你先把水样的检测做了,结果出来之后,我们再谈。”

贺惊蝉看着他,点了点头。

“三天。”

她拿起检测箱,走了。

苏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目光跟着贺惊蝉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又收回来落在沈观南身上。

“沈大夫,你的病人活了。”

“嗯。”

“你的针法很特别。”

“家传的。”

苏雀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公务车。

车窗没关,发动的时候她扭头看了一眼医馆的门脸,竹帘后面沈观南的影子正在收拾诊桌。

车开出去两百米,司机从后视镜里偷看了一眼苏雀的表情。

“苏队,那个大夫……”

“专心开车。”

此后三天,贺惊蝉来了宏济堂四趟。

第一趟是送水样检测的初步结果,顺便问了三个关于柴胡配比的问题。

第二趟是拿补充样本,在诊室里待了两个小时,把沈观南近三个月的病历全翻了一遍。

第三趟没带任何公事上的东西,就拎了一袋橘子,说是巡检司发的福利,吃不完,然后坐在诊室的角落里看沈观南给病人扎针,一看就是一下午。

第四趟最夸张,她把自己祖父的医案手札原件带来了。

那本手札是贺家的传家宝,泛黄的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药王一脉三代人的行医心得,贺惊蝉的父亲和叔伯都没资格碰,她带过来跟沈观南交流药理。

两个人在诊室里对着那本手札讨论了三个多小时。

贺惊蝉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切在要害上。

沈观南发现这个女人的医学功底深得离谱,药理、方剂、经络、毒理,样样精通,跟她聊天不用解释太多前置知识,一个眼神、一个术语就能对上频率。

某种程度上,这是沈观南穿越以来第一次碰到能在医学层面跟他对等交流的人。

叶红鱼是在第四天发现猫腻的。

准确地说,是她的情报主管老陈先发现的。

“叶总,那个巡检司的法医,这周去宏济堂四次了。”老陈的语气很谨慎,“前两次是公务,后两次……不太像。”

叶红鱼正坐在办公室里签文件,笔尖在纸面上停住了。

“长什么样?”

老陈递过来一张照片。

叶红鱼看了一眼。

很瘦,很白,五官精致,黑眼睛,乌木簪子。

跟她完全不是一个路数的美。

她是浓烈的、攻击性的,照片上这个女人是清冷的、疏离的,那种让人想凑近了看却又不敢靠太近的气质。

叶红鱼把照片放下。

“查清楚了?”

“巡检司首席法医,贺惊蝉,三十三岁,未婚,药王世家出身,白云大学医学院博士毕业,本硕博连读。”老陈报了一串数据,“父亲贺一鸣,母亲温莲,家里有一个弟弟在海外念书……”

“我问你她去医馆什么。”

“……交流医术。”

“交流医术?”叶红鱼把文件合上,靠进椅背里。

“是,两个人聊药理、聊方剂,挺……挺学术的。”

叶红鱼没说话。

她站起来,拿了车钥匙就走。

叶红鱼的红色跑车在宏济堂门口刹停的时候,正好赶上贺惊蝉第五次登门。

贺惊蝉提着一个纸袋子站在诊室门口,纸袋里装着两杯咖啡和一份三明治。

沈观南坐在诊桌后面,正在写方子。

“给你带了午饭。”贺惊蝉把纸袋放在桌上。

沈观南拆开三明治的包装纸,咬了一口。

“你自己吃了吗?”

“吃过了。”

“真吃了还是说吃了?”

贺惊蝉没理他。

“你昨天晚上九点以后就没吃东西,今天早上空腹喝了一杯黑咖啡。”沈观南头也不抬,“我闻得出来,你身上的代谢味很重,胃酸分泌过多,这几天口腔里应该有泛酸的感觉。”

贺惊蝉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沈观南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瓶,推过去。

“六君子丸,先吃半个月,再来复诊。”

贺惊蝉看了那个药瓶一眼,拿起来揣进口袋里。

她在诊室的角落坐下来,掏出手札开始翻。

这个画面被刚推门进来的叶红鱼看了个正着。

一个陌生的女人,坐在沈观南的诊室里,自带咖啡和午餐,还被沈观南关心了饮食起居,最后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

那个姿态、那个距离、那个自然而然的默契,说明了问题。

叶红鱼踩着高跟鞋走进来,鞋跟敲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清脆。

“哟,沈大夫。”她扫了一眼贺惊蝉,又扫了一眼桌上那份被咬了一口的三明治,“诊所的伙食档次上来了啊。”

沈观南抬头。

“叶总怎么来了?”

“怎么?这地方不欢迎我?”

叶红鱼在贺惊蝉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拿出手机划了两下又放下。

“我是这家医馆的人,来看看经营情况不行吗?”

沈观南放下笔。

人?

叶红鱼看着他的表情,丹凤眼微微弯了一下。

“你搬进我家那天起,你的医馆就归我管了,包吃包住,说好的,我给你提供生活保障,你的医馆就是我的旗下产业。”

这个逻辑链,沈观南竟然一时找不出什么毛病。

主要是叶红鱼说这话的时候太理直气壮了。

贺惊蝉从手札上抬起头,看了叶红鱼一眼,又看了沈观南一眼。

她没说话,但手札翻页的动作停了。

“你是?”叶红鱼的目光终于落在贺惊蝉身上。

“贺惊蝉,巡检司法医。”

“法医?”叶红鱼的眼神在贺惊蝉身上转了一圈,“法医来中医馆做什么?”

“交流医术。”

“医术?”叶红鱼点了点头,“什么医术需要交流五天?”

贺惊蝉合上了手札。

“叶总有意见?”

“没有。”叶红鱼笑容灿烂,“我只是觉得,工作时间跑到别人的私人诊所来,巡检司的考勤挺宽松的。”

贺惊蝉的黑眼睛在叶红鱼脸上停了一瞬。

“我是弹性工作制。”

“哦,弹性工作制,真方便。”

两个女人的对话表面上客客气气,底下的暗流却拦都拦不住。

沈观南坐在中间,很明智地选择了低头继续写方子。

这时候门帘又被掀开了。

一股栀子花的清淡香气飘进来。

燕回。

今天穿的是一件鹅黄色的针织衫,配了一条白色长裙,麻花辫换成了披肩的直发,左手拎着那个粉色、贴着兔子贴纸的保温桶。

她笑盈盈地走进来,一抬头,看到了满诊室的人。

叶红鱼坐在左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贺惊蝉坐在右边的角落里,捧着手札。

沈观南坐在中间的诊桌后面,手里的笔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燕回的笑容凝了一下。

“观南哥……你这,挺热闹?”

沈观南把笔放下。

“都是来看病的。”

叶红鱼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写了三个字——你说谁?

贺惊蝉没抬头。

燕回犹豫了两秒,还是走到诊桌前,把保温桶放上去。

“今天炖的是乌鸡汤,放了当归和黄芪,补气血。”

她低着头拧开盖子,热气升腾,鸡汤的香味在诊室里散开来。

叶红鱼看了一眼那个粉色的保温桶,又看了一眼燕回红到脖子的耳朵,丹凤眼眯了起来。

“沈大夫,你这私人膳食部,配置倒是齐全。”

燕回没说话,但拧瓶盖的手抖了一下。

沈观南接过保温桶:“谢谢。”

他给三个人各倒了一碗。

“都喝点吧。”

叶红鱼:“我不喝别人炖的鸡汤。”

贺惊蝉:“我不饿。”

燕回攥着袖口,脸更红了。

沈观南把三碗汤推到三个人面前,自己端起第四碗,喝了一口。

“不错,火候比上次更好了。”

燕回笑了起来,然后她看到叶红鱼和贺惊蝉的脸色,笑容又压了回去。

诊室里的气氛有些复杂,三个女人各坐一方,沈观南坐在中间喝鸡汤,画面既荒诞又精彩。

就在这时候,门帘被人从外面猛地一把扯开的,竹帘撞上门框弹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长发散乱,一身练功服汗透了,脸色红发烫,右手捂着左的位置,呼吸又急又浅,整个人靠在门框上。

林鹤音。

她的眼神涣散了一瞬,又聚焦回来。

“观南……我练功岔气了,口疼……你帮我看……”

话说到一半,她的目光越过沈观南的肩膀,落在了诊室里面。

叶红鱼,端着鸡汤,翘着二郎腿。

贺惊蝉,捧着手札,清清冷冷。

燕回,站在诊桌旁边,手里还拿着保温桶的盖子。

三个女人,三种风情,围绕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

林鹤音的手从口滑了下来。

她站在门口,脚钉在原地。

沈观南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挂号在左边,排队。”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