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音站在门口,口的疼还在,但已经顾不上了。
她的目光在诊室里转了一圈。
叶红鱼、贺惊蝉、燕回,加上沈观南,四个人各据一方,画面刺眼得让她太阳突突直跳。
“观南,你……”
“林小姐。”沈观南打断她,指了指墙上贴着的就诊流程,“挂号十块,在左边那个本子上写名字。”
林鹤音的嘴唇气得哆嗦。
林小姐!又是林小姐!
叶红鱼在旁边端着鸡汤,慢悠悠喝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气。
“嗯,这汤确实不错。”
燕回愣了一下……刚才不是说不喝吗?
叶红鱼冲她举了举碗,笑得很甜,但那笑容明显不是给燕回的,是给门口的林鹤音看的。
林鹤音的脸白了一层。
“沈观南。”她不再叫观南了,连名带姓,声调拔高。
“你分手第二天就搬进叶红鱼家,现在又跟这些……这些女人搅在一起,你还有没有一点自尊?”
贺惊蝉头都没抬,翻了一页手札。
燕回攥紧了保温桶的盖子,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叶红鱼倒是来了精神,把碗放下,翘着二郎腿看戏。
沈观南从诊桌后面站起来。
他走到林鹤音面前,站定。
“林小姐,你练功岔气了,对吧?”
林鹤音被他突然正常的语气弄得一怔。
“……对。”
“左第三四肋间,气海逆乱,应该是练某种内功心法时急于求成,强行冲关导致的真气走岔。”
林鹤音点点头。
“不严重,回去找你师父帮你顺一下气就行。”沈观南说完,转身走回诊桌。
“我的师父不在白云市。”林鹤音跟了两步,“观南,你帮我看看,就像以前一样……”
“以前?”沈观南坐回椅子上,拿起笔继续写方子。
“以前我是你男朋友,现在我是沈大夫,沈大夫给女性患者做推拿,需要有护士在场,我这没护士。”
“你可以去白云市中医院,挂个骨伤科的号,那边设备齐全。”
林鹤音站在诊桌前,手指攥着裙摆。
叶红鱼在旁边拍了拍手:“说得好,专业。”
“叶红鱼你闭嘴!”林鹤音终于绷不住了,回头瞪过去,“这里有你什么事?”
“怎么没我的事?”叶红鱼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走过去,跟林鹤音面对面,“这是我的医馆,你在我的地盘上撒泼,我是不是得管管?”
“你的地盘?”林鹤音冷笑,“叶红鱼,你当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就是在利用他!”
“利用?”叶红鱼歪头,“你把人当提款机用了三年,好意思说别人利用?”
这句话正中要害。
林鹤音的脸涨得通红,口那股岔气更疼了,右手捂上去,身体晃了一下。
“鹤音!”
门外传来一个男声,陆泽从外面快步走进来,一把扶住林鹤音的腰。
他应该是在车里等着,听到里面动静才进来的。
陆泽先扫了一眼叶红鱼,又看了一眼沈观南,最后目光停在贺惊蝉和燕回身上。
“沈大夫。”陆泽扶着林鹤音,声音不高不低,“鹤音来看病,你不给看,是几个意思?”
沈观南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我说了,去中医院。”
“你是大夫,她是病人,你有什么资格拒诊?”
“我一个普通大夫,不懂武道。”沈观南终于抬起头,看着陆泽,“这是陆公子你上次来的时候说的吧?练功岔气属于武道损伤,我一个不懂武道的人,怎么治?”
陆泽的脸僵了。
他上次说那番话的时候,是在林鹤音面前秀优越感,现在原话被人扔回来,堵得他一个字都接不上。
“你……”
“陆公子。”沈观南把写好的方子放到一边,“有什么话,不妨在三天后白云市武道交流会上说。”
陆泽愣住了。
白云市武道交流会,每月一次,在城西的演武场举办,各大武馆和门派都会派人参加,既是切磋,也是排名。
陆家剑庄每次都有人上场。
“你?”陆泽上下打量沈观南,“你一个大夫,去武道交流会?”
“我去给参赛选手提供医疗保障。”沈观南说,“白云市卫生署的委托,有文件。”
这倒是真的,原主每年都会接这种活,武道交流会上经常有人受伤,需要现场的大夫。
“也好。”陆泽搂着林鹤音的腰,往后退了一步,“三天后,演武场见。”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他带着林鹤音走了,高跟鞋和皮鞋的声音在门外渐远。
诊室里恢复了安静。
叶红鱼回到座位上,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戏看完了,挺精彩。”
燕回在角落里小声说:“观南哥,我保温桶洗好了放这里……我也先走了。”
她几乎是逃出去的,毕竟和林鹤音闺蜜一场。
贺惊蝉合上手札,站起来,把检测箱拎好,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沈观南一眼。
“你的那个针法,我还是想学。”
“先把水样查了。”
“我说了,到时候自会出结果,我说到做到。”
贺惊蝉走了。
叶红鱼最后一个动身。
她走到诊桌前,两只手撑在桌面上,弯下腰,跟坐着的沈观南平视。
“沈大夫。”
“嗯。”
“你那个前女友,分手才几天就带着新男人来你店里挑事,你心里到底什么感觉?”
沈观南看着她。
“你想听真话?”
“废话。”
“我在想晚饭吃什么。”
叶红鱼直起身,嘴巴抿成一条线。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红烧排骨,今晚我让人做。”
门帘落下。
沈观南一个人坐在诊室里,面前是四碗没喝完的鸡汤。他把四碗端到一起,选了还温热的那碗,喝完了。
黄昏。
宏济堂准备关门的时候,一辆深蓝色的公务车停在了门口。
苏雀推门进来。
今天她没穿制服,换了一件灰色的薄风衣,左臂的绷带被风衣袖子遮住了。
头发还是高马尾,但扎得没有值班时那么紧,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苏大队长。”沈观南正在擦诊桌,“今天不是你的休息吗?”
苏雀没接话,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桌上。
“莫问山的案子,有后续了。”
沈观南放下抹布。
苏雀抽出档案袋里的文件,铺开。
“莫问山不是单的,他背后有一个组织,江南最大的黑帮,长安会。”
沈观南扫了一眼文件上的内容,组织架构图、人员名单、活动范围,标注得很详细。
“长安会在白云市的分舵,主要做三件事:护镖、收保护费、替人消灾。”
“莫问山是他们的外围打手,这次在东区连五个商人,抢的货物最终流向就是长安会。”
苏雀的手指点在档案里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上。
“莫问山死了,长安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查莫问山的死因,会查到碧澜路7号,会查到叶红鱼,也会查到你。”
沈观南看着那张截图,没说话。
苏雀盯着他。
“沈观南,长安会在白云市有至少二十名一流外功高手,其中三到四个接近顶尖水平。他们要是盯上你……”
“苏大队长。”沈观南打断她,“你专程跑一趟,就是来告诉我这个?”
苏雀的嘴巴闭了一下。
她把文件收回档案袋里,重新塞进口袋。
站起来的时候,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晚莫问山的死状,法证组的报告我压下来了,对外口径还是坠楼。”
沈观南看着她。
“但你欠我一个人情。”苏雀走到门口,回头。
“长安会的人来了,你自己小心。”
门帘落下,脚步声远去。
沈观南站在诊室里,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街灯亮起来,把竹帘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把抹布搭在药柜上,掏出手机,给叶红鱼发了条微信。
“今晚早点回家,别在外面待太久。”
叶红鱼秒回了一个问号。
然后是第二条:“你在关心我?”
沈观南打了两个字:“排骨。”
叶红鱼没再回。
但十秒后,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一盘红烧排骨,摆盘精致,旁边放着两碗米饭,两双筷子。
配文:“快滚回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