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市的夜,到了十一月就凉得快。
晚风从别墅区的湖面上刮过来,带着水汽和落叶的腥甜,打在落地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观南吃完红烧排骨,在二楼的房间里盘腿打坐。
九阳真气在体内运转了三个周天,四十五年的功力比昨天更加浑厚,经脉被九阳真气反复滋养,韧性已经远超常人。
叶红鱼在三楼。
别墅上了夜灯,一楼客厅的壁灯亮着昏黄的光,其余楼层都暗着。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沈观南睁开了眼,因为他听到了声音。
东面围墙外,有人在移动,脚步很轻,落点在草坪上,几乎没有声响,但心跳声骗不了人。
南面,别墅后院的铁栅栏上,有金属被缓慢弯折的嘎吱声,有人在掰铁条。
西面,安静。
北面,靠近车库的方向,一道极轻的呼吸从暗处传来,呼吸的节奏控制得很好,长吸短呼,是习武之人运气时特有的频率。
三个人。
沈观南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
他没开灯,走到门口,推开一条缝。
走廊一片黑,三楼方向没有动静,叶红鱼应该已经睡了。
他退回房间,从窗户往外看。
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别墅区的路灯间隔太大,院子里有大片的阴影。
东面围墙外的那个人翻了进来。
动作比莫问山利索得多,落地完全无声,身形矮下去的一瞬就贴上了墙,左手握着一柄短刀,刀身发黑,应该是涂了消光漆。
职业手的装备。
南面的人几乎同时翻入,铁栅栏被掰开一个人宽的口子,此人身材高大,背上斜挎着一柄窄脊长刀,刀柄缠着黑布。
北面车库方向,第三个人的身影从暗处闪出,手里没有兵器,双拳裹着黑色的棉布条,是外家硬功的打法。
三个人从三个方向,同时朝别墅近。
长安会的人。
来得比苏雀预计的快。
沈观南走到门口,轻轻拧开门把手,赤脚踏入走廊。
他上了三楼。
叶红鱼的卧室门关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睡得很沉。
沈观南敲了两下门。
十秒后,门从里面打开。
叶红鱼裹着一件黑色丝绒睡袍,头发散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右手已经握住了门后挂着的铁骨扇。
“什么……”
“嘘。”沈观南打了个噤声手势。
叶红鱼的睡意瞬间醒了大半。
沈观南的表情跟白天判若两人,眉眼间的那种松弛和随性消失了。
“有人来了,三个。”
叶红鱼的手攥紧了扇柄。
上次莫问山的事还没过去多久,她对“有人闯入”的应激反应比普通人大得多。
“报……”
“来不及。”沈观南说,“一楼的落地窗已经被撬开了,他们进屋了。”
叶红鱼的心跳骤然加快。
她能听到楼下隐约传来的动静,脚步声在客厅里移动,不止一组。
“叶总。”
“嗯?”
“进你的卧室,把门反锁,不要出来。”
叶红鱼看着他。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出来。”
“你……”
“回屋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沈观南说完这句话,转身往楼梯口走,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叶红鱼站在卧室门口,盯着他的背影。
白色T恤,深色家居裤,赤脚。
这个男人每次打架都穿得跟去楼下便利店买水似的。
她退回卧室,关上门,反锁。
然后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楼下。
三个人已经全部进了客厅。
领头的是东面翻墙进来的短刀客,代号“三指”,长安会的中层手,右手只有三手指。
食指和中指在多年前的一次火拼中被人剁掉,剩下三手指握刀的方式独特,反而练出了一套刁钻至极的短刀术。
背长刀的叫“铁扁担”,力量型,一刀下去能把碗口粗的木桩劈成两半。
裹拳的是“哑风”,不会说话,天生聋哑,但外功极硬,据说挨过三名一流高手的联手围攻,硬抗了半柱香的时间才被制住。
三个人在黑暗中用手势交流。
三指比了个“上”的手势,指向楼梯。
三人分工明确:三指先行探路,铁扁担殿后封退路,哑风居中策应。
三指踩着楼梯往上走,速度很快,脚掌贴着楼梯边缘最不容易发出声响的位置。
上了二楼。
走廊里一片黑。
三指的短刀横在身前,左手摸到了第一个房间的门把手。
门没锁。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扫了一眼,空的,床铺整齐,没有人。
第二间。
也是空的。
三指皱了皱眉,抬头看向三楼方向。
目标在三楼。
他正要迈步上楼,脊背上突然一凉。
身后有人。
三指猛地转身,短刀斜劈!
刀锋劈空了。
面前只有黑漆漆的走廊。
他的心跳加速,瞪大双眼,试图在黑暗中捕捉任何异动。
什么都没有。
三指退了半步,刀尖朝前。
然后他看到走廊尽头,一个人影靠在墙上,很随意的姿势,双手在裤兜里,一条腿微曲,肩膀抵着墙壁。
“你们是来看病的?”
声音不带着一种让人摸不透的松弛。
三指没有答话。
他的短刀已经调转了方向,刀尖对准了那个人影。
同时,身后传来铁扁担和哑风上楼的脚步声,三人在走廊里完成了合围。
三指在前,哑风在左,铁扁担在右,呈品字形,把沈观南堵在走廊尽头。
三指出手了。
短刀如毒蛇吐信,刀尖直取沈观南的咽喉。
身后铁扁担的长刀同时劈下,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刀势沉猛,封住退路。
哑风双拳前推,守住了两侧的空间。
三个人配合了不知道多少年,这套战术对付过不少高手,从未失手。
沈观南从墙上直起身。
他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随手一拍。
掌心拍在三指的刀面上。
降龙十八掌,第三式,见龙在田。
这一掌没有用全力,甚至连三成都不到,但四十五年精纯内力灌注的掌力,拍在一柄短刀上,效果很直观。
刀断了。
短刀从中间折成两截,前半截嵌进了天花板,后半截随着手垂了下去,骨折声异常刺耳。
掌力的余波透过断刀灌入他的手臂,沿着骨骼传导到整个右半身。
他的身体横飞出去,后背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墙皮炸裂,人嵌了进去。
发出一声闷响。
铁扁担的长刀劈到了。
沈观南没有回头,左手往后一探,掌缘切在长刀的刀脊上。
刀身断成两段。
掌缘顺着断口继续往前推,按上了铁扁担的口。
飞龙在天。
第二声闷响。
铁扁担整个人往后倒飞,从二楼的楼梯口翻滚下去,一路砸到一楼客厅的茶几上。
茶几碎了,人趴在碎渣里,一动不动。
哑风的拳头到了。
他是三个人里反应最快的,在前两个同伴被秒的同时,他的双拳已经砸向了沈观南的后脑。
拳风凌厉,带着外家硬功特有的劈啪声。
沈观南转身。
速度不快,甚至显得有些随意。
他没有出掌,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哑风的右拳面上。
这招是降龙十八掌的指上变化,以指代掌,把至阳至刚的掌力凝聚在两手指上,接触面缩小了几十倍,穿透力成倍增加。
两手指点在拳面上,真气透过拳面直入手臂,沿着骨骼经脉一路贯穿到腔。
哑风的拳停在半空,整个人定住了。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开合了几下,发不出声音。
然后身体缓缓往前倒。
沈观南侧身让开,哑风面朝下摔在地板上。
第三声闷响。
走廊里安静了。
沈观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和指尖净净,连灰都没沾。
他走到墙边挂着的消毒柜旁边,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每一都擦到,指缝也没落下。
三楼。
叶红鱼的卧室门“咔”地一声,反锁打开了。
她站在门口,一手攥着铁骨扇,一手扶着门框。
她的脸色很白,但眼睛瞪得很大。
她看到了走廊里的场景。
沈观南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捏着一张湿巾,左边墙壁上嵌着一个人,右边地板上趴着一个人,楼下传来茶几碎裂后的吱嘎声,应该还有一个。
三个人。
从进屋到倒下,她贴在门板上听,总共数了三声闷响。
中间的间隔不超过两秒。
叶红鱼的目光从地上的尸体移到沈观南脸上。
这个男人正在擦手。
擦完了,把湿巾叠好,扔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里,拍了拍手。
“叶总。”
“……嗯。”
“你家茶几碎了,明天让人换一张。”
叶红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退回卧室,关上了门。
门关上之后,她靠在门板上,双腿发软,慢慢滑坐到地上。
铁骨扇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
叶红鱼把脸埋进膝盖里,心突突跳的很快。
门外传来沈观南下楼的脚步声,平稳、不急不缓。
了三个人,跟没事人一样。
叶红鱼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沈观南……”
楼下,沈观南拨了报警电话。
“碧澜路7号,有入室行凶,三名歹徒,已被制服……对,跟上次一个地址。”
挂了电话,他站在一楼客厅里,看着茶几的残骸和铁扁担的尸体,摇了摇头。
他掏出手机,给苏雀发了一条短信。
“长安会的人来得挺快。”
发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
“人我处理了,在叶红鱼家,你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