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华站在走廊里。
马尾扎在脑后,露出一段白净的脖颈,锁骨窝浅浅凹进去两个坑。
白色短袖松松垮垮,但布料在前被顶出了一个饱满的弧度,往下收到腰线的时候骤然勒紧,一拧,就拧出了窄得过分的一截腰身。
牛仔裤是高腰款,把胯骨两侧的曲线箍得服帖,臀部撑起的弧度从侧面看很夸张!
二十岁的身体,该长的地方一处没落下。
但脸偏偏是清纯的。
眼睛里像存着一层没化开的薄雾,睫毛盖下来的时候,就是高中班花给你递情书时会有的那种表情。
陈阳靠着门框,没急着说话。
柳月华也在看他。目光从他的脸扫到肩膀,又扫到他身后的板房内部。
“你是我爸安排在这边的人?”
她开口,声线软软的。
“算是。”陈阳让了半步。
“外面太晒,进来坐?”
她偏头看了眼屋里。
苏念闭着眼靠在墙角,呼吸均匀。
“还有人?”
“我苏姨。一起过来的。”
柳月华走了进来。
陈阳注意到她进门后的第一个动作——目光扫了四个墙角,然后选了背靠墙壁、正对门口的折叠桌旁站定。
这不是二十岁女学生的条件反射。
“柳小姐第一次来园区?”
“不是。
小时候来过,那会儿这边就几间铁皮棚。”
她说得很随意。
“你叫什么?”
“陈阳。”
“做什么的?”
“做生意。跟你爸有点业务往来。”
柳月华点了点头。
没追问,但目光从床头滑到旁边的洗漱池,最后停在不算太净的地面上,多看了半秒。
“谈生意住这种地方?”
陈阳没接这茬。拿起暖壶倒了杯水递过去。
柳月华没接。
两个人隔着一杯水对视了几秒钟。
“陈阳。”她叫了全名,嗓音里的软糯褪掉了一层。
“这个园区的规矩我比你清楚。
新来的人,先进地下室,打到服了才放出来上工位。
你和那个女人单独住在板房,有人送饭,门从里面锁——这种待遇,我在园区没见过第二份。”
“要么你是我爸的贵客,要么你是他特别想保住的一笔买卖。
不管是哪种,说明你值钱。”
陈阳把水杯放回桌上。
他重新审视了一遍面前这个人。
双肩包、马尾辫、白色短袖——所有一切都在表示“我是大学生”,但嘴里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在说“别把我当大学生”。
“你抽烟吗?”柳月华四下看了看,发现没有别人。
“不抽。”
她从双肩包侧袋里摸出一盒细支烟,拆封、抽出、叼上。
然后从牛仔裤后兜掏出打火机,“啪”一声点着。
第一口下去,两道白线从鼻腔喷出来。
那张初恋脸上的清纯气质,被烟雾冲散了。
“我爸三个老婆,十四个孩子。”
她吐了口烟,声音慵懒得像换了个人:“你猜一个长得还算漂亮的女儿在这种家里排什么位置?”
陈阳没答。
“跟家里养的狗差不多。能看门就留着,不能看门了就送出去,换点东西回来。”
烟灰弹在地上。她抬眼。
那双眼睛里的雾散了,底下是算过账之后才愿意亮出来的锐利。
“我妈是二房。二房的女儿是什么?是筹码。
上个月我爸跟极乐天堂的一个头目吃了顿饭,回来之后看我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在笑。
陈阳听明白了。
柳坤要把她送出去。
这种事在缅北不稀奇。
女儿、妹妹、侄女,在这些人手里就是硬通货——能换关系,换地盘,换一条命。
“所以你想怎么办?”陈阳问。
柳月华掐灭烟,鞋底碾了一下。
“我想活着。活得比现在好。”
她直接对上陈阳的眼睛:“你能在我爸的园区住成这样,说明手里有东西。
是什么我不关心,我只要知道一件事——你想不想从这里出去?”
“不只是出去。”
“那更好。”
柳月华的嘴角弯了一下,“我帮你,但我有条件。”
“说。”
“我要钱,要这个园区!。”
陈阳看着她。
二十岁,白色短袖,双肩包,刚掐了一烟。
这年头谁还装清纯啊。
“你手上有多少人?”他问。
“我妈手底下六个,跟了十几年的老人。
我自己有三个。加起来九个。”
柳月华伸出手指比了一下,“打不了仗。”
陈阳快速盘了一遍。
九个人在几十人的园区里不算什么,但柳月华的价值不在人数。
她是柳坤的女儿,这个身份就是通行证。
更重要的是——出入口、换岗时间、武器库、柳坤的常行动路线。
这些东西拿钱买不到。
“可以。”陈阳伸出右手,“我也有条件。”
“你说。”
“我提供钱让你买军火,笼络其他人,不过……事成之后,你要帮我们回国!”
柳月华想了两秒。
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掌心比想象中凉。
指腹有薄茧——不是握笔磨的,纹路的位置不对。
握手的瞬间,陈阳感到一股细微的信息流从接触点灌了进来。
系统提示音响了。
【检测到肢体接触——目标:柳月华,与债务人柳坤存在直系血缘关系。】
【债务转移条件已满足,是否执行?】
陈阳按下了“是”。
柳月华松开手,清纯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推开门,走了两步,又回头。
“陈阳——你要是骗我,我手里那九个人虽然打不了仗,但做掉一个人绰绰有余。”
说完笑了一下。
陈阳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关上门。
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侧躺在床上看着他。
“都听到了?”
“你确定她说的是真的?”苏念嗓子还哑着。
“真不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没有退路。
一个要被亲爹打包送人的女儿,除了反咬一口,没有第二条路走。”
苏念翻了个身,不再看他。
窗外,太阳正往山背后沉。
园区主楼二层。
柳坤坐在红木椅子上,手里端着阿英刚泡的茶。
“月华呢?”
“说去园区里走走看看。”阿英的声音很轻,轻到快听不见。
柳坤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一个礼拜后带她去见宋爷。
那边催了三回了,再拖就不好交代。”
阿英端茶盘的手晃了一下。
柳坤没看她。喝了口茶,补了一句:
“她要是不肯去——你去。”